石猴直起身,語氣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與決絕。
“但你的路,走不通。你們人類的力量太弱。你們受限於這個軀殼,就算懂了規律,也永遠無法制約那個手握刀劍的暴君。”
石猴轉過身,背對著荀況,目光望向遙遠的西方。
“我要跳出你們這個框框。我要去找一種絕對的、連老天都無法違抗的力量。”
荀況站在涼亭裡,看著石猴,久久沒有收回目光。
長廊下。
韓非靠在紅漆柱子上,雙手微微顫抖。
他看著手中那捲密密麻麻記錄著兩人對話的竹簡。石猴關於“力量與規矩”的那些隻言片語,如同火種一般,落入了他那縝密而冷酷的思維宮殿中。
“力……力量。絕……絕對的制裁。不……不依賴君王之善。”
韓非口中結結巴巴地喃喃自語。
……
西牛賀洲,靈臺方寸山。
古柏樹下,棋局已至終盤。
須菩提祖師看著萬里同心鏡中那個大步向西走去的石猴,手中的白子懸在半空,遲遲未能落下。
他那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罕見地閃過一絲凝重,以及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
“制天命而用之……”菩提祖師輕聲唸叨著這句從南贍部洲傳來的話語。他的神態,竟與萬里之外的荀況有著極其微妙的重合。
石猴在蘭陵學宮住了下來。
荀況沒有將他安排在弟子的舍房中,而是騰出了後院書庫旁一間堆放舊竹簡的雜屋。屋子不大,四面透風,但勝在安靜,且緊挨著學宮最大的藏書室。
石猴對住處沒有任何要求。他不需要睡覺,準確地說,他可以睡,但不是必須。夜間無人時,他便坐在雜屋的地板上吐納,體內那股永不枯竭的能量便如同大河奔湧,自行梳理五臟六腑。
白天,他便鑽進藏書室。
蘭陵學宮的藏書室是整個楚國最大的竹簡庫之一。數萬卷竹簡碼放在高達丈餘的木架上,從詩、書、禮、樂到諸子百家的論著,應有盡有。
石猴不挑,拿起什麼看什麼。
他看得極快。
第一日,他搬了一整架的竹簡回雜屋。幾名路過的學子見到這個裹著破布的野人像搬柴火一樣抱著珍貴的典籍,面露不滿,但礙於荀況的吩咐,沒有上前阻攔。
第二日清晨,石猴將那一整架竹簡原樣送回,又搬了新的一架。
一名叫浮丘伯的年輕儒生實在看不下去了。此人品行高潔,專攻詩與左氏春秋,平素沉默寡言,但對書籍愛如性命。
“足下。”浮丘伯攔住了正抱著一捆竹簡往外走的石猴,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客氣些,“這些典籍皆是孤本,不可粗暴搬運。且……足下當真能讀懂?”
石猴停下腳步,看了浮丘伯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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