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狀確實是算籌的形狀,但材質完全不對。它既不是竹子,也不是木頭,而是一種密度極高、硬得像鐵的礦石。
“孫兄!你這是何物?”張蒼湊過來,拿起那根石頭棒子,掂了掂重量,敲了敲聽聲,面色先是困惑,繼而轉為狂喜,“妙哉!此物密度遠超尋常礦石!
其內部結構極為均勻!孫兄,你是如何做到的?你可否再捏一個球形的?我要量一量其體積與重量之比!”
石猴沒理他。他盯著自己的手掌,陷入了沉思。
他能將微塵凝聚成固體,但他無法控制固體內部的微觀結構。他不知道竹子的纖維是怎麼排列的,不知道木頭的紋理是怎麼生長的。他能捏出形狀,但捏不出材質。
他的力量是無窮的,但他缺乏對物質內部構造的認知。
這個發現讓他既沮喪又興奮。沮喪的是,他暫時做不到憑空變出粟米和麻布。興奮的是,這意味著,只要他弄明白了物質內部的構造,他就真的能做到。
張蒼對石猴的造物行為表現出了近乎走火入魔的狂熱。
從那天起,他每日清晨便守在石猴的雜屋門口,懷裡抱著算籌,眼中閃著瘋狂的光。
“孫兄!昨日你捏出來的那個多面體,我用勾股之理反推了一整夜!其十二條稜的長度之比,竟然暗合黃鐘大呂的音律比值!你是有意為之,還是無心之舉?”
“無心的。”石猴一邊往嘴裡塞著粟餅,一邊含糊地回答。
“無心的更妙!”張蒼興奮得滿臉通紅,一屁股坐到石猴對面,將算籌嘩啦一聲鋪滿了整張案几,“這說明天地萬物的構造,在最底層必然遵循著某種共通的數理法則!
孫兄,你再捏一個,這次試著捏成圓球,我要驗證一下球體的體積與其表面積之間的精確比值——”
“你自己捏去。”
“我沒有那等偉力啊!”張蒼理直氣壯,“我只有算籌。我出算力,你出法力。咱們合作!”
石猴嚼著粟餅,看了張蒼一眼。這個白胖子是真的不怕他。從頭到尾,張蒼對他那具猴身沒有流露過一絲恐懼或排斥,他眼裡只有數字和圖形。
“行。”石猴伸出手,掌心能量翻湧,又捏出了一團灰白色的東西。這次他儘量控制成球形,但最終出來的是一個表面坑坑窪窪的橢圓體。
張蒼接過去,拿算籌量了半天,搖頭嘆息。
“不夠圓。孫兄,你能不能再精細一些?把這裡——”他指著橢圓體上的一處凸起,“削掉大約三分之一粒粟米的厚度?”
“三分之一粒粟米是多厚?”石猴反問。
張蒼愣了一下,然後認真地從懷裡掏出一粒粟米,放在案几上,拿算籌比劃了起來。
旁邊路過的浮丘伯看了一眼這個場面,一隻猴子和一個白胖子蹲在地上,圍著一粒粟米吵架,默默地轉身走了。
雖然憑空造物的嘗試失敗了,但石猴發現了另一件事。
用他那無窮無盡的能量去治療傷病,極其簡單。
一日,學宮內一名學子不慎摔倒,膝蓋磕破了一塊皮,血流不止。石猴路過時隨手按了一下那學子的膝蓋,一股溫和的能量滲入傷口。傷口在數息之間便止住了血,結了一層薄痂。
那學子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膝蓋,半天沒說出話來。
訊息傳開後,學宮裡但凡有人頭疼腦熱、跌打損傷,都會來找石猴。石猴來者不拒,反正對他來說,這點能量消耗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荀況對此事不置可否。他只在一次私下論道時,對石猴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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