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學宮門前站了一會兒。張蒼第一個跑出來,懷裡照例抱著那堆算籌。
“孫兄!你當真要走?”張蒼急得滿頭大汗,“我那個球體體積的公式還沒推完呢!你至少再捏三個不同大小的球給我量一量——”
“你自己算去。”石猴說。
“沒有實物怎麼算!”張蒼幾乎要跳腳,“紙上談兵能談出什麼精確值來?孫兄你就不能再等幾日——”
石猴看著他,忽然從地上撿起一塊鵝卵石,掌心能量一湧,將鵝卵石捏成了一個還算規整的圓球,扔給張蒼。
“拿去量。”
張蒼雙手接住石球,頓時忘了離愁別緒,當場蹲在地上掏出算籌開始測量。
浮丘伯站在張蒼後面,無奈地搖了搖頭。
“孫兄珍重。”浮丘伯對石猴拱手一揖,言簡意賅。
毛亨甚至沒有從藏書室裡出來。他只是託人遞了一卷他親手註釋的周南給石猴,上面多刻了一行小字:贈孫兄。此篇註解尚有三處存疑,日後若有所得,望不吝賜教。
石猴將竹簡收入懷中。
荀況站在學宮大門內側,看著石猴。
兩人對視了片刻。
石猴後退半步,雙手交疊,對荀況深深作了一揖。
“荀卿大恩,孫某銘記。”
荀況微微頷首。
“壯士此去,當如蛟龍入海。老夫之學問,於壯士不過是淺塘之水。壯士所求之道,遠在老夫之上。”
石猴直起身,轉身走出了學宮的大門。
長廊盡頭,韓非依然靠在那根紅漆柱子後面。他沒有出來送別,只是遠遠地看著石猴的背影消失在街市的盡頭。他手中死死攥著一卷竹簡,那是他根據石猴與荀況數次論道的內容整理出的筆記。
石猴離開蘭陵後,一路向北,行至趙國邯鄲。
正值秋末,連日大雨。
邯鄲城外的官道上泥濘不堪,到處是被戰火燒燬的村莊殘骸。
秦軍圍城的訊息已經傳遍了整個趙國,城內城外皆是人心惶惶。就在四年前,秦國大軍圍攻邯鄲,趙國震怒之下欲殺秦質子異人。異人在大商人呂不韋的重金掩護下,拋妻棄子,連夜逃回了秦國。
自那以後,趙國官方與民間都在瘋狂搜捕異人的家眷。
石猴在城外一座破廟中避雨。
破廟不大,供臺上的泥塑神像已經碎了半邊臉,地上積滿了雨水。角落裡堆著幾捆發黴的稻草,散發著一股酸臭味。
石猴走進去的時候,聽到了一個微弱的聲音。
那是孩童的啜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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