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心未去。她一邊駕著雲頭離開南海,一邊在心裡把這四個字嚼了又嚼。
她覺得自己哪裡俗了?
她只是活得比旁人實在一點。發光的東西就是好看,蘊含靈氣的好東西就是值得多吃幾口,遇到危險知道跑,遇到大腿知道抱,這有什麼不對?
難道非得像那些木雕泥塑一樣斷了七情六慾才算不俗?
但菩薩不留她,她也沒有法子。靈山是回不去了,南海也不收她,她這隻吞了佛祖寶燭的白毛鼠,徹底成了一個無依無靠的散妖。
她在外頭晃盪了些日子。
走的地方不少,見過的妖王也不少。她本想著憑自己如今這身佛門法力,隨便找個山頭入夥,混個二當家噹噹也不成問題。但真接觸下來,她卻大失所望。
有一隻盤踞在深山裡的老熊精,法力倒還算過得去,可他守著一座破山頭,整日就知道收山裡過路小妖的買路錢,心胸窄得連根針都插不進去。
金鼻兒提了個合夥做大買賣的話頭,那老熊精眼皮都沒抬,說什麼外來的妖精信不過,別壞了他山裡的規矩。
有一條蜷在湖底的老蛟,修煉了幾千年,法力算是有幾分火候。見金鼻兒生得白淨貌美,話說得倒是極其熱情,擺了一桌子湖鮮款待。
但金鼻兒三兩句話便探了底,這老蛟滿腦子都是守著這片湖水混日子,修煉到頭也不過就是個湖霸,往後熬個幾千年還是隻能窩在這泥水裡,全無半點出息。
還有一夥佔山為王的虎精,粗鄙不堪,一見面就要比武定高下。金鼻兒懶得跟這些渾身腥臭的野獸動手,自知真打起來也討不到什麼大便宜,便灰溜溜地走了。
走來走去,見了這許多妖王,金鼻兒越看越覺得沒意思。
這些妖王,大多隻能算是修煉有些年頭的野獸,比她強的沒有幾個,比她差的倒是數不勝數。他們滿腦子都是佔山頭、搶血食,根本不懂什麼叫真正的大道和規矩。
她停在一處荒山的山頭,迎著風,把這一趟走過的路前前後後想了一遍。
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花果山那隻灰毛猴子的身影。
當日在那座荒山上,那猴子一把將她從地上提溜起來,面對天庭大元帥李靖的七寶玲瓏塔,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隨手一巴掌就把李靖扇飛了。
那股舉重若輕、視天庭如無物的力道和氣魄,三界裡她還沒見過第二個。
這外頭那些佔山為王的土霸王,哪一個比得上?
金鼻兒把這些利弊在心裡默默掂量了一番,猛地一拍大腿,甩了甩袖子,調頭就往東邊飛去。
還是花果山這根大腿最粗,最靠譜。
……
花果山,水簾洞外。
孫悟空盤腿坐在石臺上,手裡託著一顆菩提祖師給的留影傳法靈珠,正對著裡頭極其繁複精妙的法陣結構直皺眉。
這靈珠確實是個好東西,裡頭刻錄了三教九流、天文地理的無數學問。但菩提祖師平日裡教的,最多也就是幾十個入室弟子,這靈珠的法力傳導方式,也是一對一、點對點的高階貨色。
可他手底下那些七十二洞的妖王和漫山遍野的小猴子,加起來好幾萬張嘴。總不能讓這幾萬個大字不識的野妖排著隊,一個一個來摸這顆珠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