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靖眸色微動,垂眸看了眼那碟素淨的桂花糕,半晌才開口:“你身子還虛著,飲食得清淡!”
白莯媱撇撇嘴,嘀咕道:“又不是天天吃……”
慕容靖突然開口:“阿媱想離開靖王府麼?”
白莯媱剛吃了口粥,聞言動作頓了頓,勺子懸在唇邊,眸色微微沉了沉。
她嚥下那口寡淡的粥,抬眼看向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自嘲:
“你不是說離開只有兩條路麼,一是死,二是做姑子。”
慕容靖的指尖在炕桌邊緣輕輕叩了叩,發出細碎的聲響,目光落在她沒什麼血色的唇上,聲音比窗外的寒風還要冷上幾分:
“那你選哪一個?”
白莯媱握著勺子的手緊了緊,半晌才低聲道:“小孩才做選擇題,我一個都不選,我惜命既不想死,也不想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慕容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窗外的薄雪映得他眼底的墨色深了幾分,平日裡冷硬的線條竟柔和了些許。
他盯著她握著粥碗的手,聲音低沉得像是怕驚碎了什麼:“若有第三種選擇呢?”
窗外的雪落了一層又一層,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盤算——父皇的旨意又如何?
大不了便是抗旨。父皇執意要將她送走,要逼他放手,那他就算是反了又能怎樣?本就是父皇逼他的。
城南的京郊大營裡,十萬鐵騎枕戈待旦,那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兵,是他慕容靖的底氣。
只要她點頭,他便敢賭上這滔天權勢,賭上這萬里江山,換她一世安穩。
這話輕得像一陣風,卻讓白莯媱握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顫。
她抬眸望進他的眼底,那裡翻湧著她讀不懂的情緒,今日的慕容靖很不對勁,是發生了什麼麼?
慕容靖的喉結又滾了滾,方才翻湧的戾氣像是被盡數壓了下去,聲音裡竟摻了幾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懇切,一字一頓地問:
“阿媱,願意留在我身邊麼?”
他的目光緊緊鎖著她,那雙眼眸裡,沒了往日的冷冽疏離,只剩下孤注一擲的期盼,連窗外簌簌落下的雪聲,都彷彿在此刻靜了下去。
白莯媱垂著眼,指尖死死掐進掌心,那點疼意才讓她勉強穩住聲線。
她抬眸時,眼底已經沒了半分波瀾,只有一片淡漠的平靜,一字一字,清晰得像冰稜:“不願。”
這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狠狠砸進慕容靖的心口。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放在炕桌下的手猛地攥緊,指節泛白,連骨節都在隱隱發顫。
窗外的風捲著雪沫子撞在窗欞上,發出細碎的聲響,襯得屋內的死寂,愈發讓人喘不過氣。
攥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那聲質問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壓抑的顫抖和不甘,幾乎是低吼出聲:“為何?!”
十萬京郊大營的兵力,抗旨的決心,甚至賭上性命的孤注一擲,他在芙蓉院枯坐的那些時辰裡,盤算了所有能護她周全的後路,卻唯獨沒算到她會如此乾脆地說“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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