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被她這股硬氣噎得臉色鐵青,隨即勃然大怒,一拍身旁的八仙桌,震得茶杯險些傾倒:
“放肆!匯川牙行的規矩,豈容你一個鄉野村姑置喙?”
他上前一步,眼神陰鷙如刀,語氣狠戾:
“百兩銀子既已入了賬,便是牙行的錢!你要麼現在挑個粗使的帶走,要麼就滾出這裡——再敢撒野,休怪我叫人把你拖出去打一頓,扔去亂葬崗!”
白莯媱像被管事這劈頭蓋臉的狠戾嚇了一跳,身子下意識往後縮了縮,眼底露出一絲怯色,卻仍梗著脖子,聲音帶著點強撐的倔強:
“你、你別這麼兇……沒有上等貨也行!”
她抬手一指門外,語氣陡然堅定:
“我就要門口那個門童!小孩年紀小,養養就能幹活,長大了挑糞種菜樣樣行——百兩銀子換他,總夠了吧?”
管事被她這異想天開的要求氣笑,臉上最後一絲耐心徹底碎裂,眼神狠厲如淬了冰:
“冥頑不靈的東西!還敢打上門童的主意?給我打!”
話音未落,他猛地揮手,那兩名僕役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上前,拳頭已經攥得咯咯作響,顯然是要下狠手。
白莯媱瞥見僕役的拳頭已近在眼前,心裡暗啐:
慕容靖這磨蹭鬼,再不來可就只能見血了!她指尖悄悄摸向袖中金錢鏢,正要抬手回擊,手腕卻忽然被一隻溫熱有力的手穩穩按住。
熟悉的松木香撲面而來,身後傳來低沉磁性的嗓音:“急什麼?”
白莯媱回頭,正是一身玄衣的慕容靖,身姿挺拔如松,眼底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冷冽,已然將院內的混亂盡收眼底。
一見是慕容靖,白莯媱眼睛瞬間亮了,方才的冷冽蹤影全無,立刻換上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聲音哽咽得直打顫:
“王爺!你可算來了!再晚一步,妾身就要被他們拖去亂葬崗了呀!唔唔唔……”
話音未落,她便順勢往慕容靖懷裡一撲,腦袋埋在他肩頭。
哭得撕心裂肺,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鼻涕蹭得他玄衣上一片溼痕,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要多悽慘有多悽慘。
管事瞥見來人玄衣上的暗紋蟒繡,京中但凡有點臉面,誰人不知慕容靖,整個人如遭驚雷劈中,雙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臉色慘白如紙。
他渾身篩糠似的發抖,方才的狠戾囂張蕩然無存,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王、王爺……是小的有眼無珠,衝撞了王妃……求、求王爺饒命!”
額頭死死貼著地面,冷汗瞬間浸透了青綢長衫,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那個女人竟是王妃,果然與傳說中的一樣,不受靖王待見,穿的還是粗布棉衣。
慕容靖垂眸看著懷裡哭得“肝腸寸斷”、實則偷笑的人,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與縱容,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他周身氣壓驟降,冷冽的目光掃向跪地的管事,聲音低沉如冰,不帶一絲溫度:
“我的人,你們也敢動?”
話音落下,整個牙行鴉雀無聲,只餘下白莯媱刻意放大的啜泣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