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靖瞧出她的遲疑,心頭一緊,連忙上前半步,急切地表明心意,語氣裡帶著幾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懇求:
“我不會亂走,更不會亂動這裡的任何東西。你告訴我該待在哪裡,我便乖乖待在哪裡,絕不逾矩。如何?”
他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眼底掠過一絲後怕。至少待在這方空間裡,他是清醒的,是屬於自己的。
一旦踏出這裡,那隻蠱蟲便會像無形的枷鎖,操控著他的心神,讓他做出無數違背本心的事,淪為他人手中的傀儡。
見白莯媱不接牌,慕容靖喉結滾動,聲音裡帶著幾分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與卑微:
“多少銀兩,你只管開口!”
他太清楚白莯媱素來愛那些黃白之物,從前她看著金錠子眼亮的模樣,他還曾心中嗤笑過她市儈。
可如今,這市儈竟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不過短短數日,他慕容靖竟也淪落到這般境地。
終於體會到當初慕容颯為了治腿,被白莯媱拿捏得寸步難行的滋味——那種明知對方握著自己命脈,只能俯首帖耳的無力感,像一張網,死死纏得他喘不過氣。
白莯媱聞言,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蜷,眼底卻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
金銀她喜歡,可她與慕容靖之間的溝壑,又豈是這些冰冷的俗物能填平的?
她抬眼,目光直直撞進慕容靖焦灼的眼底,那眼神里淬著冰,又裹著焚心的恨,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慕容靖的心臟:
“慕容靖,你知道麼?我很想~很想殺你。”
頓了頓,聲音陡然壓低,帶著徹骨的寒意:“是你,親手毀了我。”
慕容靖猛地抬眸,眼底翻湧著破碎的執拗與孤注一擲的決絕,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這條命都是你救的,你若想要,儘管拿去!”
他胸口劇烈起伏,望著白莯媱那雙無波無瀾的眼,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卻硬是嚥了下去,字字句句都帶著破釜沉舟:
“死在你手上,我……樂意!”
話音落時,他甚至往前邁了半步,攥著那柄隨身攜帶的匕首,毫不猶豫地朝著白莯媱遞了過去。
白莯媱看著他,眼神複雜。
那眼底有恨意在翻湧,是被碾碎所有希冀的蝕骨之痛;
有冷意在沉澱,是醫者仁心被踐踏後的清醒自持;
可偏偏,又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轉瞬即逝的波瀾——那是看著一條被自己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性命,甘願束手就擒時,難以言說的滯澀。
她指尖微微蜷縮,垂在身側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良久,才扯出一抹極淡極冷的笑,沒說話,消失在原地!
白莯媱踏入靖王府的那一刻,便敏銳地察覺到空氣裡瀰漫的緊繃感。
廊道里的下人皆是步履匆匆,神色惶惶,連呼吸都透著小心翼翼的壓抑。
明明王府今日有宴席,該是觥籌交錯、笑語喧闐的光景,可此刻偌大的府邸靜得詭異,連風掠過簷角銅鈴,都透著幾分蕭瑟的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