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沉聲道:
“即便最後只剩一人能撐下去,魏家主家的根,便不算斷。”
“樹大必有枯枝,人多必有異心,與其強擰著一群離心離德的人內耗不休,拖累整個宗族,不如順其自然。
願守祖根、共渡難關的,便跟著你去往樂居學院安身立命;貪圖安逸、滿心怨懟的,就讓他們自尋出路。”
“散的是人心浮雜的旁支,留的是魏家正統血脈,只要主家一脈尚存,來日便總有東山再起的機緣。”
魏振興望著族老蒼老而通透的眉眼,緊繃的肩背驟然鬆弛了幾分,連日壓在心頭的焦灼、憋屈與無力,瞬間湧上心頭。
沉默良久,喉間微微發緊,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與無奈。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鋒芒斂去,只剩一份認命的沉凝,沉沉嘆道:
“我……何嘗不知,只是身為家主,看著百年宗族四分五裂,終究心中不忍。”
他環視一圈滿臉怨懟、各懷心思的族人,眼神冷了幾分,卻也多了幾分通透:
“罷了,便依族長所言,願意與我一起去樂居山的跟我走,不願的,隨意!”
魏家主話音落下,現場瞬間安靜下來,人人神色各異,面面相覷。
一部分上了年紀、守著宗族情義的族人垂著眼,神色凝重,默默站定腳步,顯然打定主意要跟著家主去樂居山共渡難關。
一些心裡滿是不甘、怨氣難平的年輕人,互相遞著眼色,眼神里藏著動搖。
他們既不願屈身寄人籬下,又不敢真的孤身離開宗族,進退兩難,站在原地遲疑不前。
還有些早就心生異心,眼中掠過一絲竊喜,暗暗鬆了口氣,悄悄往後挪了半步,擺明了不願去往樂居山,只想趁機脫離魏家,各自謀生。
有人小聲竊竊私語,交頭接耳:
“真要去那山野學堂寄人籬下?傳出去臉面往哪擱。”
“可要是就此分家散了,咱們沒了世家名頭,在餘洲寸步難行啊。”
也有幾個老實本分的中年人,神色堅定,往前踏出一步,無聲表明立場,願追隨家主同行。
一時之間,人群隱隱分成兩撥,一邊是願守宗族、同赴樂居山的,一邊是猶豫觀望、暗自打算脫身的,人心離散,盡顯落敗世家的淒涼。
魏振興目光緩緩掃過主動站到自己身側的一眾族人,神色沉定,眉宇間褪去了方才情緒翻湧的疲憊,多了幾分重整人心的堅毅。
他重重頷首,沉聲開口:“很好。”
“既願留下同我共渡難關,便是魏家同心之人,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動身,前往樂居學堂。”
說罷,他回頭深深看了眼還在原地遲疑觀望、暗自盤算離去的另一撥族人,眼底無半分挽留,只剩淡淡的漠然。
隨即抬手示意身旁眾人,率先邁步轉身,朝著樂居學堂的方向行去。
身後心意相合的族人紛紛收斂雜念,緊隨其後,一行人步履沉穩,不再理會身後那些猶猶豫豫、各懷心思的魏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