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造紙配料那邊來了一批貨,人數不夠,這個時候都是隻要手中有空閒都去幫忙搬貨。
陳雲凱指著魏承安,那個誰,你也去幫忙搬下!搬完了大家也好早些完工。
魏承安輕輕頷首,沒有半句推辭,放下手裡賬冊,緩步朝著造紙配料坊走去。
等他走到近前,抬眼一瞧,整個人頓時怔在原地。
只見場地上堆滿了成捆的嫩竹、構樹皮,還有整理好的麻頭、破舊麻布,堆得像小山一般。
粗糲的草木氣息混著石灰的澀味撲面而來,往來的工匠皆是手腳麻利,扛著沉甸甸的原料來去匆匆,個個汗流浹背。
魏承安出身百年書香門第,自幼錦衣書卷,提筆弄墨是家常便飯,何曾幹過這般粗重的體力活?
別說扛整捆竹料,便是稍沉些的物件,平日裡都極少觸碰。
他硬著頭皮上前,學著旁人的樣子,彎腰抱起一捆半乾的桑皮。
原以為看著不粗,該不算太重,可剛直起身,便只覺得臂膀發酸,腰腹發沉,腳步都不由得踉蹌了兩下。
旁邊一個黝黑壯實的工友瞧著,忍不住咧嘴打趣:
“小哥看著文文弱弱的,像是讀書的先生,哪能幹得了這個重活?要不你揀些輕的零碎物件搬就行,別硬撐著閃了腰。”
周遭幾個幹活的匠人也跟著側目,眼裡帶著幾分好奇,幾分戲謔。
魏承安麵皮微熱,卻不肯示弱,咬著牙穩住步子,低聲道:“無妨,我能行。”
他慢慢挪著步子,勉強把桑皮搬到指定堆放處,放下時手臂已經微微發顫,額角也滲出了一層薄汗。
正準備回身再搬第二趟,目光隨意一掃,便瞥見角落單獨隔出一間小棚屋,不像堆放竹木原料的地方,反倒守得嚴實,還有專人看管。
棚屋門口擺著好幾只陶甕、木桶,封口扎得緊緊的,隱隱飄出一股淡淡的腥甜又帶著黏潤的怪味。
魏承安心下好奇,放緩腳步悄悄走近。
看管的匠人見他是來幫忙搬貨的,也沒攔著,只隨口叮囑:
“別碰那罈子,那是造紙最金貴的膠料,缺了它,造出來的紙又松又脆,落筆就暈墨,根本沒法用。”
魏承安聞言一怔,目光落在那些陶甕上。
他飽讀詩書,見過歷朝名紙,只知宣紙韌而不脆、墨色凝定,卻從不知背後還要添膠。
他輕聲問道:“敢問匠人師傅,這紙膠,是用何物熬製的?”
匠人一邊打理料捆一邊隨口回道:
“還能是什麼,大多是魚膠、牛皮膠,還有熬煮的桃膠、槐樹膠。先文火慢熬,熬得稠黏透亮,再按比例兌進紙漿裡。”
“兌了膠,紙漿才能勻細成型,壓出來的紙緊實綿密,不滲水、不起毛,寫字作畫才趁手。
咱們山莊造的精細書畫紙,全靠這膠料把控火候配比,半點都馬虎不得。”
魏承安靜靜立在原地,望著一隻只封好的陶甕,心中滿是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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