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如今成年皇子裡,只剩慕容靖一人,唯有他留守京中,其餘人盡數往白莯媱身邊湊,連慕容煜都比慕容熙都要早到餘州。
從前慕容熙尚在京城時,二人算得上一對難兄難弟,閒來無事便互相打趣嘲諷,拌嘴消磨時日,日子倒也算有幾分趣味。
可如今慕容熙都去了餘州,身邊連個能鬥嘴說笑的人都無,慕容靖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濃重落差。
日日對著枯燥朝堂、那些世家們的拌嘴,日子寡淡無味,半點激情也無。
他竟生出:只有同兄弟愛人相伴一處,生活才算得上鮮活熱鬧。
慕容靖心底忽然生出幾分對父皇的同情。
當年一眾皇子手足,捲入奪嫡紛爭,幾番傾軋廝殺下來,能安穩活到如今的早已寥寥無幾。
從前他只覺得父皇權掌天下,風光無限,此刻孤身留守京城,身邊連個能拌嘴閒談的兄弟都尋不到,才真切體會到那份孤身寡親的孤寂。
慕容靖長長嘆了口氣,心中豁然通透。
難怪世人都稱皇上為寡人,說到底便是無親無故的孤家寡人。
縱然坐擁萬里江山,身邊妃嬪成群,可那些女子看重的不過是皇權恩寵,心底算計著家族榮辱,又哪裡有幾分純粹真心,談不上全心全意相待。
就連血脈相連的父子,平日裡相處也滿是猜忌提防,一言一行皆要掂量再三,處處藏著試探與隔閡。
親情裹在皇權之下,早沒了尋常人家那份坦誠親近,只剩下權衡與戒備。
心底一片寒涼。
慕容靖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眼底瞬間褪去方才的沉悶孤寂。
他也去餘州,去找白莯媱。
心底隱隱有強烈的預感,若是此刻還固守京城,遲遲不肯動身去往她身邊,往後他與白莯媱之間,只會隔出越來越遠的距離,再也難以靠近。
城郊八萬駐軍是制衡京畿的關鍵籌碼,朝野上下誰都清楚這支兵馬分量多重,他手握兵權,本是立足朝堂最大依仗。
可此刻念及白莯媱,慕容靖心頭豁然開闊。
就算放下這重兵奔赴餘州,能守在她身側,於他而言便算不上輸。
高高在上的權柄、朝堂紛爭,在這一刻,竟顯得輕飄飄的,沒那麼舉足輕重了。
慕容靖猛地攥緊手中狼毫,墨汁順著筆桿滴落在白莯媱畫像上,暈開一團漆黑。
方才心中盤旋的猶豫、對兵權的顧慮、朝堂的牽絆,盡數煙消雲散。
城郊八萬守軍固然是他立足京城的底氣,權位、朝野博弈看似誘人,可比起能守在白莯媱身旁,全都不值一提。
他心中再無半分遲疑,已然拿定主意。
梳理好京中一應事務,安排妥當駐軍排程,即刻動身前往餘州。
他不能再留在此地蹉跎,若是再晚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只會再也無法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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