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人添了一句,眼底藏著熱切:
“這還不算頂好的,若是肯踏實學,熬到能上手吹制、給玻璃塑成型的匠人,工錢還要往上再加!那可是實打實的手藝,學會了一輩子不愁吃食!”
不少年輕後生聽得心頭髮熱。
別家作坊乾重活頂天四十文,這裡光打雜就多十文,若學成吹玻璃的師傅,日子直接翻一番。
一時間更多人往報名登記處擠去,都想搏一份安穩高薪的營生。
這一回招人,並未交由魏承安指派魏家的人經手排程,一應人選皆由陳雲凱親自把關篩選,心中屬意的,盡是身子結實、年輕力壯的後生小子。
面試亦是陳雲凱一人一對一單獨面談,他心裡早定好了取捨規矩,出身農戶的青壯,是他頭一份首選。
輪到一名少年上前,陳雲凱掃過他填報的身世,心頭微一動。
簿上寫得明白:無父母,無手足,未曾成家,少年姓名:向前。
餘州地處大乾邊境,一向由秦家坐鎮鎮守,境內百姓尚能安居樂業。
往日樂居山前來應募做工之人,個個皆有家室牽絆;
縱然有父母早逝的,身邊也尚有手足依靠,或是早已娶妻生子,世上總有幾分牽掛。
向前垂著手規規矩矩立在一旁,身子繃得筆直,半點不敢鬆懈。
陳雲凱抬眼瞧他,淡淡開口:“坐下吧。”
向前目光怯怯掃過側邊空著的木椅,心中猛地一動。
他萬萬沒料到,來樂居山應募面試,竟還有這般體面:管事問話,居然能賜椅子坐著說。
他手足無措,遲疑片刻才小心翼翼捱過去,只敢淺淺搭半個屁股在椅沿。
陳雲凱望著只敢挨著半邊椅沿坐的少年,緩緩開口:
“你叫向前,這名字倒是不錯,向前,向前看,向前走,不回頭。”
向前手指侷促攥著粗布衣角,低聲回話:“俺原先不叫這個,先前名字是向錢,後來才改作向前。”
陳雲凱眉峰微抬:“為何改名?”
向前撓了撓頭,語氣老實本分:
“算命先生說,俺名字裡已經佔了個錢字,命裡財氣反倒堵死了,所以身上才一文錢都留不住。”
陳雲凱心中瞭然,這類命理說辭民間素來流傳,微微頷首,再問道:“為何想來樂居山做工?”
向前垂著頭,指尖死死絞著粗布下襬,聲音悶沉沉帶著委屈:
“俺也是來碰碰運氣。先前在城裡酒樓當小二,才幹滿三日,東家忽然沒了。
小東家一口咬定是俺命硬剋死了他爹,才去上工東家就沒了,當眾把俺狠狠打了一頓,逼著俺賠出去幾兩碎銀,才肯放俺走。”
陳雲凱心中暗忖,這少年瞧著未免太過實誠,隨即又沉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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