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強行動我,便是寒天下有心向學、求技藝之人的心;
世家本就虎視眈眈,只需一絲由頭,便可藉此事發難,他的權衡利弊,便要掂量代價。”
頓了頓,她輕聲補充:
“當然,我也從未指望僅憑一盤棋局便能高枕無憂,我只能留好退路,步步籌謀,只盼那一日能來得晚些,再晚些。”
白莯媱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藏著一份不肯退讓的執拗:
“晚到他病死、老死,待到那一日,我便能真正心安。”
秦嵐聞言心口一沉,半晌無聲,他從未想過,她籌謀萬千,所有辛苦佈局,所求不過是靜靜熬到君王落幕。
“你竟打算耗著歲月與之相持?”
“除此以外,我還有別的路可選嗎?”白莯媱收回視線,淡淡一笑,笑意裡沒有半分暖意;
“順從入宮,此生困於四方高牆;硬碰硬對抗,頃刻間萬劫不復。我沒有兵權,沒有世家根基,唯一能依仗的,只有時間。”
“只要我撐得比他久,等到龍椅換人,眼下所有懸在頭頂的刀,才算真正落地。”
秦嵐看著她單薄安靜的模樣,心底憐憫洶湧翻湧。
一個妙齡女子,本該自在看山河風月,如今卻要日復一日殫精竭慮,用半生光陰去熬一場漫長的等待。
他沉聲道:“這條路,太苦太長。”
白莯媱微微抬眼,眼底沒有激烈的恨意,只有一種沉靜到近乎寒涼:
“我比他年輕,我能熬。”
短短幾個字,輕描淡寫,彷彿說的不是她的事。
秦嵐望著她,心口像是被什麼堵得發悶。
九五之尊身居深宮,錦衣玉食卻也憂心勞神,日夜想著算計朝臣世家,竟連一個女子都未想放過。
一紙招人的訊息自樂居山傳了出去,樂居山又要招人了。
告示一張貼在餘州招生辦,負責登記報名的地點瞬間再度熱鬧起來,人聲鼎沸擠作一團。
此番要招收的是玻璃工坊人手,告示上寫得簡單直白:
需身強力壯有氣力,但凡從前在窯場上做過活、懂燒窯工序的匠人,優先錄用。
不少鄉野漢子、舊年窯工聞訊蜂擁而至。
尋常營生難尋,樂居山給的工錢向來厚實,管吃管住,只要肯出力便能養家餬口。
有早年守著官窯小窯做過活的老人擠在前頭,攥緊粗糙手掌,眼裡滿是期盼;
也有年輕後生身板結實,雖不曾接觸窯火,卻也想著碰碰運氣。
人群熙攘間,有人低聲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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