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許半小時,也許只有幾分鐘。
起初是一種氣味——塑膠燃燒時那種刺鼻的、化學的甜膩味,混著一絲焦糊。在夢中,我把它當成了樓下燒烤攤飄上來的煙味,或是遠處某處火災的遙遠餘韻。但氣味越來越濃,鑽入鼻腔,刺痛喉嚨。
然後是一陣輕微的爆裂聲,像微波爐裡的爆米花,細小而密集。
我皺起眉頭,潛意識抗拒著醒來。太累了,明天還有那麼多工作,那麼多需要滿電手機才能完成的事情。讓我再睡一會兒,就一會兒...
“噼啪!”
這次的聲音更響,像鞭炮在小房間裡炸開。我猛地睜開眼睛。
黑暗中有光。
不是手機螢幕的光,也不是窗外路燈的光。這是一種跳躍的、橙紅色的光,來自我的枕頭邊。它不規則地閃爍著,映照在天花板上,投下扭曲舞動的影子。
我轉過頭,動作遲緩,大腦還在睡眠與清醒的邊緣掙扎。
我的充電器——那個白色泛黃的充電器——正在燃燒。
不是冒煙,不是發熱,是真正的燃燒。火焰從塑膠外殼中迸發出來,大約有十釐米高,貪婪地舔舐著空氣。充電線的絕緣層已經熔化,露出裡面銅線的骨架,像某種怪物的血管。火星四濺,落在床單上,立刻燒出一個個黑色的小洞,邊緣捲曲,冒著白煙。
時間彷彿凝固了。
我能看到每一個細節:火焰中心的藍色焰心,外圍的橙黃色火舌,升騰的黑煙在空氣中形成扭曲的圖案。充電器的塑膠外殼像蠟一樣熔化、滴落,每一滴都帶著火焰,落在床頭櫃上,留下永久的疤痕。插座處迸發出更大的火花,像小型煙花表演。
這一切都寂靜無聲,除了火焰燃燒時輕微的嘶嘶聲和塑膠爆裂的噼啪聲。
然後,我的大腦終於連線上了現實。
“啊——”
尖叫聲撕裂了我的喉嚨,也撕裂了夜晚的寧靜。我猛地坐起來,下意識地向後縮,背撞到冰冷的牆壁。火焰隨著我的動作搖曳,似乎更加旺盛了。它已經蔓延到充電線,正沿著線纜向兩端蔓延——一頭是插座,一頭是我的手機。
我的手機。我幾乎忘了它。它還在火焰旁邊,螢幕已經因為高溫而變黑、起泡,像糖漿在熱鍋中融化。保護殼的矽膠材料開始蜷縮、燃燒,散發出另一種有毒的氣味。
“不,不不不...”
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是機械地重複著這個音節。身體終於反應過來,我伸手想去拔掉充電器,但火焰已經包裹了整個插頭。理智在最後一刻甦醒——不能碰!會觸電!
對,斷電!先斷電!
我翻身下床,雙腿發軟,差點摔倒。地板冰冷,與枕頭邊的熾熱形成可怕對比。我踉蹌著衝向房門旁的電源總閘,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那個小小的開關。
“快啊,快啊...”
開關終於被我按下。房間陷入真正的黑暗,只有那團火焰還在燃燒,現在它成了唯一的光源,把我的影子巨大而扭曲地投射在牆上,像一個驚慌失措的怪物。
火焰沒有停止。即使斷電了,充電器內部的短路仍在繼續,電池或電容中儲存的能量還在釋放。而且,床單已經燒起來了。
一小簇火焰從充電器下方蔓延到棉質床單上,像橙紅色的藤蔓在黑暗中生長。它爬得很慢,但很堅定,所到之處留下一道焦黑的軌跡,邊緣是跳躍的火星。
“水...水...”
我衝出臥室,在黑暗中撞到了門框,肩膀一陣劇痛。顧不上這些,我衝進廚房,抓起水池旁的水杯,又意識到這遠遠不夠。掃視四周,看到牆角的滅火器——房東去年檢查時留下的,我從未想過真的會用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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