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1月28號傍晚,夕陽把濟南天橋區的老胡同染成了一片暖橘色。某工廠職工龔昌下班收拾好工具,揣著剛買的饅頭,順路往母親家走去。他母親住在北坦居委24號,一間不大的平房,平日裡和外孫女龔瑩相依為命。龔昌幾乎每天都會抽空過去看看,一來是惦記母親的身體,二來也放心不下那個從小沒了父母的外甥女。
走到母親家門口,龔昌停下了腳步。房門緊閉著,不像往常那樣,這個點母親總會坐在門口擇菜,或是等著龔瑩放學回家。更顯眼的是,房門正中央貼著一張字條,字跡娟秀,上面寫著“我跟姥姥去李姨家玩,有事打我電話”,落款是“盈盈”。
盈盈就是龔瑩,今年17歲,從小就跟著姥姥姥爺生活。龔昌掏出手機,撥通了龔瑩的小靈通。那時候,小靈通還是很流行的通訊工具,便宜又方便,只是有個缺點,只能在本市範圍內使用,出了區劃就沒了訊號。電話撥出去,聽筒裡只有單調的忙音,一遍又一遍,始終無人接聽。
龔昌心裡泛起一絲不安。盈盈這孩子向來懂事,就算跟著姥姥出門,也不會不接電話。他又連續撥了幾遍,依舊是忙音,這時候,鄰居張大媽從衚衕口走了過來,看見龔昌站在門口,笑著打招呼:“昌張,來看你娘啊?”
“是啊張大媽,”龔昌指了指門上的字條,“您看,盈盈留條說跟我娘去李姨家了,可我打電話打不通,不知道咋回事。”
張大媽臉上的笑容頓了頓,嘆了口氣說:“哎喲,你孃家門都關兩天了,我還以為你知道呢。這兩天我早晚路過,都沒看見你娘出來買菜,也沒聽見盈盈的聲音,還以為娘倆真出門串親戚了呢。”
“關了兩天?”龔昌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去李姨家串親戚,怎麼會關兩天門,還不接電話?他越想越慌,連忙敲了敲門,裡面沒有任何動靜。“娘,盈盈,你們在裡面嗎?”他朝著屋裡喊了幾聲,依舊一片寂靜。
旁邊的鄰居們也圍了過來,看著龔昌焦急的樣子,紛紛出主意。“不行就撬開吧,別出什麼事。”“是啊昌張,這麼久沒動靜,太讓人擔心了。”龔昌咬了咬牙,在鄰居的幫忙下,找來了工具,小心翼翼地撬開了房門。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瞬間撲面而來,嗆得人忍不住皺眉。龔昌探頭往裡一看,眼前的景象讓他渾身血液都彷彿凝固了。房間裡一片狼藉,地上、牆上到處都是暗紅色的血跡,桌椅被撞得歪歪扭扭,雜物散落一地。母親的床上躺著一個人,身上蒙著一床厚厚的棉被,一動不動。
龔昌的心臟狂跳不止,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他躡手躡腳地走過去,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掀開了棉被。當看到被子下那張血肉模糊的臉時,龔昌只覺得眼前一黑,雙腿一軟,當場昏了過去。那是他的母親,那個一輩子勤勞善良、把外孫女視若珍寶的老人。
鄰居們見狀,趕緊撥打了110報警電話。濟南市天橋區公安局的民警接到報案後,立刻趕到了現場。經過現場勘查和初步鑑定,老人系被銳器砍傷致死,身上有三十餘處傷口,致命傷在頸部。而更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僅僅過了18個小時,警方就鎖定了犯罪嫌疑人,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老人的外孫女,17歲的龔瑩。
這個結果讓所有認識龔瑩的人都不敢相信。在大家眼裡,龔瑩是個老實、內向的姑娘,從小跟著姥姥姥爺長大,對姥姥十分孝順,怎麼可能對撫養自己長大的姥姥痛下殺手?要解開這個謎團,就得從龔瑩的童年說起。
1987年,龔瑩出生在濟南市天橋區北劉莊的一個普通職工家庭。她的出生,給這個小家庭帶來了不少歡樂,父母都很疼愛這個女兒。可幸福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在龔瑩剛滿一週歲的時候,父母因為感情不和,最終選擇了離婚。按照法院判決,龔瑩被判給了母親,跟著母親一起回到了姥姥家生活。
離婚後的母親,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了龔瑩身上。龔瑩是她唯一的牽掛,是她活下去的勇氣。那時候,母女倆住在姥姥家,雖然日子不富裕,但母親對龔瑩的疼愛,一點都不少。在龔瑩模糊的記憶裡,母親總是溫柔的,沒事就教她背唐詩、唱兒歌,就算去外地出差,也會把她帶在身邊,捨不得讓她離開自己半步。
可一個離異的單身女人,帶著一個孩子住在孃家,處境的艱難可想而知。那時候,姥姥家的條件也不好,一家人擠在一間小平房裡,靠姥爺的退休金和母親打零工的收入維持生計。母親每天起早貪黑,辛苦操勞,只為了能給龔瑩更好的生活。
在龔瑩剛滿四歲的時候,母親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外的事。那時候,生活困頓到連溫飽都要精打細算,母親卻省吃儉用,攢下了幾百塊錢,帶著龔瑩去離家不遠的青少年宮,報了繪畫班。那是1991年,那時候大多數富裕家庭都沒有培養孩子興趣愛好的意識,更別說像龔瑩家這樣條件艱苦的家庭了。
去報名的路上,母親反覆叮囑龔瑩:“盈盈,到了班裡要聽老師的話,好好學畫畫,以後做個有出息的人。還要聽姥姥姥爺的話,照顧好自己,不要去危險的地方,注意交通安全。”那時候的龔瑩還小,不明白母親為什麼突然說這些話,只覺得母親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出的傷感,像是要離開她一樣。
果然,從青少年宮報名回來沒幾天,一向堅強的母親,再也經受不住生活的磨難和內心的煎熬,選擇了自殺。年僅四歲的龔瑩,就這樣失去了母親,從此成了一個無父無母的孩子。她還不懂死亡的意義,只知道再也見不到那個溫柔教她背詩、給她講故事的母親了,只能抱著母親的照片,一遍又一遍地哭。
幸運的是,姥姥姥爺並沒有拋棄她。看著這個從小就失去父母的外孫女,老兩口心疼不已,把所有的愛都傾注在了龔瑩身上,對她百般遷就、疼愛有加。舅舅龔昌和舅媽也十分關心她,平時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會先想著她,把她當成自己的親女兒一樣對待。
在姥姥姥爺和舅舅舅媽的疼愛下,龔瑩的童年也有過不少歡樂。轉眼到了上學的年齡,姥姥把她送進了聚賢街小學。從那以後,接送龔瑩上學放學,就成了姥姥姥爺每天最重要的事情。早上,姥姥會早早起床,給她做好早飯,然後送她去學校;晚上,姥爺會陪著她寫作業,有時候一道題要講好幾遍,姥爺也從不耐煩,直到她弄懂為止,常常一陪就到晚上十點多。
夏天的時候,天氣炎熱,姥姥會提前用礦泉水瓶灌好涼白開,小心翼翼地放進龔瑩的書包裡,生怕水變熱;冬天的時候,天寒地凍,姥姥接她放學的時候,總會從懷裡掏出一個熱乎的烤地瓜,遞到她手裡。那烤地瓜咬一口,甜絲絲、熱乎乎的,不僅暖了胃,更暖了龔瑩的心。
可再溫暖的關懷,也彌補不了父母缺席的遺憾。一個過早失去父愛母愛的孩子,在成長過程中,心理上難免會有不為人知的辛酸和孤獨。就像那首歌裡唱的,有媽的孩子是個寶,沒媽的孩子是根草。龔瑩漸漸長大,看著身邊的同學都有父母陪伴,心裡難免會泛起失落和自卑。
姥姥姥爺雖然疼愛她,但他們都是普通的老百姓,有著自己的艱難和脾氣,教育孩子的方式也很簡單。據鄰居們說,老兩口對龔瑩的疼愛是真的,可發起火來,也是真的兇。好的時候,他們把龔瑩當成掌上明珠,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掉了,龔瑩想要什麼,他們都會盡力滿足;可一旦龔瑩做錯了事,他們就會辱罵連天,甚至動手打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