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剛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然後他低頭看自己的拳頭。拳面上有一片燒傷,不深,但很大,從指節一直蔓延到手腕。皮膚被燒得焦黑,裂紋裡滲出淡金色的血。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疼。但骨頭沒事。
太虛不知道什麼時候蹲在了院門口,手裡拿著那根竹籤子,在地上畫圈。他畫了一會兒,抬頭看了李剛一眼。
“楚凌霄的劍,你接住了。”
“嗯。”
“感覺怎麼樣?”
李剛想了想。“燙。”
太虛笑了,笑得很開心,像一個小孩子得到了想要的糖。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楚家三兄弟,你打了兩個。還剩最後一個,楚凌風。”他把竹籤子收起來,揣進懷裡,“楚凌風,域主七重天,外門排第六。他的劍,跟他兩個弟弟都不一樣。楚凌雲的劍是冷,楚凌霄的劍是熱。楚凌風的劍,是風。”
他頓了頓,“不是吹風的風,是刮骨的風。他的劍,沒有形。你感覺不到它在哪裡,但它無處不在。等你感覺到的時候,它已經在你骨頭裡了。”
李剛點點頭。
太虛看著他,忽然問:“你的拳頭,還能打幾場?”
李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拳面那片燒傷還在疼,淡金色的血已經凝了,結成了一層薄薄的痂。左手沒事,還能打。
“夠用。”
太虛點點頭,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回頭。“小子,楚凌風之後,還有趙家的人。趙無極是你打過的,但他只是趙家旁系。趙家嫡系裡,有一個叫趙破陣的,域主八重天,外門排第四。他的拳頭,比趙無極重十倍。”
他走了。背影佝僂著,走得很慢,像一棵老樹在風中慢慢挪動。
李剛站在院子裡,看著自己的拳頭。燒傷的地方在力之大道的滋養下慢慢癒合,焦黑的皮膚裂開,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膚,淡金色,泛著微微的光。
他握了握拳,又鬆開。
楚凌風。趙破陣。秦無衣。顧長夜——顧長夜他見過了,不是來打架的,是來論道的。但顧家嫡系裡,還有一個顧長生,域主八重天,陣道,外門排第三。
還有沈家。沈無邪。域主九重天,因果道,外門排第一。
太虛說過,等他到了域主五重天,就幫他約沈無邪。現在他才域主二重天。差三重。三重,夠那些人排著隊來挑戰他好幾輪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胸腔裡的濁氣吐出來。晨光從院牆外面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又長又瘦。頭頂的葉子沙沙響,那片巴掌大的綠葉旁邊,新芽已經長成了一片小葉子,嫩綠嫩綠的,在風裡輕輕顫著。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進屋裡。
盤腿坐在蒲團上,閉上眼。力之大道在體內緩緩運轉,把楚凌霄殘留的劍氣一點一點磨碎、吸收。那股劍氣很烈,像一團不肯熄滅的火,在他的經脈裡左衝右突。力之大道圍上去,一層一層地裹,一層一層地壓。它掙扎了很久,終於安靜了,化成一股溫熱的能量,融入他的丹田。
域主二重天的境界,又往前邁了一步。那道裂紋,又大了一分。裡面的東西,又往外探出了一點。像一個嬰兒,從蛋殼裡伸出第二根手指。
他睜開眼。窗外,天已經大亮了。陽光照在青石板上,亮得晃眼。他站起來,推開窗戶。院子裡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老槐樹的聲音。門框上,楚凌霄留下的那五個焦黑指印還在,深深嵌進木頭裡,像烙上去的。
他看了一會兒,走出屋子,在石桌前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是昨天泡的,已經涼透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澀味從舌根往上泛,他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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