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林古樹下的封印結構遠比所有人預想的更加複雜。初代天師當年佈下的封印並不是單純地將自己封起來——如果是那樣,封印的結構應該是單向的,所有的封禁之力都集中在內部,外部只需要一層保護層就夠了。但張道陵在黑林邊緣對封印進行了詳細感知之後,發現這道封印的內部有兩條獨立的封禁迴路。一條迴路的符文走向是初代天師自己的封魔符籙體系,這是他當初用來封印自己的;另一條迴路的符文走向則完全不同,它更加古老,更加簡潔,沒有任何攻擊性,所有的符文都只有一個功能——溫養。而且這道溫養迴路在三界傾覆之前就已經在持續運轉了,也就是說在封印形成的那一刻,初代天師就用自己的封印之力同時保護著另一個人。那個人當時的傷勢極其嚴重,經脈寸斷,神魂瀕散,初代天師用自己的封魔符籙將他的神魂和肉身強行固定在封印內部,然後用溫養迴路替他續命。只是溫養迴路本身的能量來源是初代天師自己的生命力,他把自己作為能量核心來維持這道迴路的運轉。傾覆之後,溫養迴路的能量來源斷了,但封印內部的溫曄在這麼多年的沉睡中自行吸收黑林淨化黑暗碎片時釋放的殘餘靈力,硬是吊住了一口氣。
胡天陽將右手按在古樹樹幹上,位面之主的混沌之力順著樹皮紋理一路往下滲入封印核心。他接觸到了溫養迴路內部那團極其微弱、極其柔和,卻又極其頑強的意識。他將意識沿著混沌之氣傳入封印,溫和地觸碰到那團意識。片刻之後那團意識極其緩慢地、極其吃力地回應了他。不是語言,不是神念,而是一種純粹的本能反應——像一個在黑暗中獨自待了太久太久的人忽然感覺到有人朝自己伸出手,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但還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把手伸了過來。
張道陵在旁邊配合他,用桃木劍在封印外圍佈下了一道天師府最高階的封魔符籙,將封禁迴路和溫養迴路的符文全部保護起來。他布完符籙之後,蹲在古樹下說溫曄前輩的傷勢太重了,經脈寸斷之後又斷了溫養這麼久,身體的底子幾乎全毀了。就算現在把他從封印裡解出來,他的修為也保不住——不,他根本就沒有修為了,能活著就是最大的奇蹟。但他那套溫養經脈的築基法門還在,被封印保護得極其完整,沒有一絲一毫的損壞。這套法門是人族修行體系的根基,根基還在,人族修行的傳承就不會斷。
張道陵說溫曄前輩的傷勢需要用新紀元最溫和的靈力來重新溫養經脈,而且必須循序漸進,不能操之過急。他需要一個靈力極其純淨、極其溫和的地方靜養,同時需要一個精通溫養法門的人來照顧他。胡天陽略一沉吟,便想到了柳清音。落星谷的水靈草是修復經脈舊傷最有效的靈植,柳清音本人在過去這些年裡一直在用龍脈靈力培育新種水靈草,對溫養經脈的理解在新生代修行者中首屈一指。他說把溫曄前輩轉移到落星谷靜養,由柳清音負責照顧,張道陵定期去檢查封印的穩定性和溫養進度。沈青竹從旁協助——他自創的符籙和劍術結合的路子雖然粗糙,但思路很新,讓他多接觸溫養法門,對他將來的修行也有幫助。
轉移封印的過程極其謹慎。胡天陽用混沌之力將整個封印核心從古樹根系中完整剝離出來,剝離時每一根根鬚的震動都透過宋文山的感應結界進行即時校準。后土在落星谷提前開闢了一片專門用來溫養經脈的靜修區,地脈結構經過土神之力層層加固,土層裡摻雜了龍脈靈力滋養過的水靈草碎屑,每一寸土壤都泛著極淡極微的銀藍熒光。柳清音在靜修區旁邊新開闢了一片水靈草田,專門培育修復經脈舊傷效果最好的新品種。
封印被安放在靜修區正中央,胡天陽用位面之主的法則共鳴將封印的溫養迴路重新啟用,張道陵在外圍補上最新的穩固符,柳清音將第一批新種水靈草碾碎之後用龍脈靈力調和成藥泥敷在封印表面。藥泥滲入封印的瞬間,封印內部那道沉寂了太久太久的意識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不是在回應他們——只是在漫長的死寂之後重新感應到了溫暖。
“這大概是所有活著的人裡,唯一一個用生命來教別人怎麼活的人了。”張道陵說。柳清音跪在封印旁邊用指尖輕輕按了按封印表面的藥泥,確認溫度沒有超出安全範圍之後說:“前輩請放心,水靈草田就在旁邊,每天都有新藥泥換上去。等您醒了,我們還要跟您學溫養法門。”沈青竹站在她身後,把背上那柄寬刃劍取下來插在靜修區門口的土地裡,說他和太虛門的弟子們輪流在門口值班,有任何異常第一時間通知神猿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