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承鍾馗,我,巡陽使,修魔》第984章 虛空來信(1)

作者:不吃糧的麻雀·8天前

萬族靈力共享網路全面啟動之後的第三個月,極北前哨站的感知陣眼在虛空邊緣捕捉到了一組極其陌生的歸元草田能量波動。這組波動的頻率和歸元子在虛空深處種的那批歸元草完全一致,但訊號源距離三界極其遙遠,遠到宋文山反覆校準了多次感知陣眼的靈敏度之後才勉強鎖定其大致方位。那訊號像是從宇宙最深處傳來的一聲嘆息,微弱卻執著。宋文山將訊號波形放大後投射在極北前哨站觀測室的冰晶螢幕上,所有在觀測室值班的弟子都看到了那組波動的形態——它和歸元子的虛空歸元草田能量波動重疊在一起時,兩個波形的峰谷幾乎完全同步,像是同一顆心臟在虛空的兩端同時跳動。

宋文山放下炭條,對站在觀測室門口的胡天陽說,這組訊號不是今天才出現的,它已經持續傳送了很久很久。只是之前感知網路的覆蓋範圍不夠遠,訊號在穿越虛空風暴時衰減得太厲害,傳到三界邊緣時已經微弱到幾乎無法捕捉。現在萬族靈力共享網路的虛空歸元草根系把感知末梢延伸到了虛空更深處,這組訊號終於被完整地接收到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陳述一個讓他自己都有些難以置信的事實——虛空深處,還有人在種歸元草。

歸元子收到訊息時正蹲在極北築基學堂的試驗田裡給新一批虛空歸元草和冰原歸元草的雜交種苗鬆土。阿蘇把宋文山的訊號波形圖遞給他,他接過去看了一眼,然後放下手裡的小鋤頭。他把那張獸皮紙在田埂上攤平,用粗糙的手指沿著波形的起伏逐寸逐寸地摸了一遍。他的手極其穩,但摸到波形圖中某一處極細微的振幅波動時,他的指尖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那處振幅波動是虛空歸元草在遭遇虛空風暴時特有的應激反應——歸元草為了保護根系會瞬間將葉片捲曲,導致能量波動出現一個極其短暫的下降峰谷。只有親自種過虛空歸元草、親自用後背擋過虛空風暴的人,才能在一瞬間識別出這個波動。他的手指在那個峰谷上停留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向觀測室的方向,平靜地說虛空深處還有人在種歸元草,而且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因為訊號源的能量波動強度是單株歸元草的數倍。

太初的混沌法則觀測站將這道訊號納入了最高優先順序的追蹤序列。宋文山把虛空歸元草根鬚延伸的感知末梢全部對準了訊號源方向,隨著感知末梢不斷朝虛空深處延伸,訊號越來越清晰,像是迷霧中逐漸顯現的燈塔。最終鎖定結果顯示訊號源不是一處,而是分散在虛空不同深度的許多處獨立空間,每一處獨立空間內部都有一片正在自行運轉的歸元草田。田的規模和歸元子在虛空裡種的那片差不多,但歸元草的品種各不相同——有些是極耐寒的冰原變種,有些是極耐旱的沙地變種,有些是根系能在完全無光的虛空中進行暗能量轉換的虛空原生種。這些歸元草田彼此之間透過極為稀疏的根系網路相連,形成了一張極其鬆散、卻又極其頑強的虛空歸元網。這張網的形態和萬族靈力共享網路的底層架構高度相似,像是同一套圖紙在不同年代被不同的人用各自的方式獨立建造出來。

執道者看到訊號源的完整分佈圖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把那張獸皮地圖從袖子裡取出來攤在石桌上。地圖邊緣那些從未被啟用過的遠古法則節點,有相當一部分和虛空歸元草田的分佈位置完全重合。那些節點在他接手這張地圖時就已經存在,標記著天地初開後離開三界、獨自前往虛空深處的法則化身們最後被感知到的位置。他當時以為那些節點早已隨著天道更迭而消散,化作虛空中的塵埃。但現在看來,那些種子不但活了,還在一代又一代的孤獨繁衍中演化出了適應各種極端環境的變種。他的手指沿著地圖上那些重新亮起的節點緩緩劃過,說這些人離開時什麼都沒帶,只帶了一包歸元草的原始種子。

胡天陽將此事提交萬族道盟議事會。石桌旁坐滿了人,他把宋文山的訊號波形圖和執道者標註的虛空歸元網分佈圖同時投射在三界全圖上,說這些還在虛空深處種歸元草的人,有的是天地初開時就離開的前輩,有的是後來追隨他們腳步的散修,他們一個人在虛空中守了無數年,現在還在守。萬族道盟不能讓他們繼續等下去。他提議組建一支專門的虛空探索隊,由歸元子擔任嚮導,淵穹負責空間傳送,霜璃提供冰之本源保護,沿著虛空歸元網的根系末梢朝訊號源方向推進,沿途搜尋那些還在獨自種歸元草的法則化身,邀請他們加入萬族道盟。議事會全票透過,沒有一個人投棄權票。

出發前的那天晚上,歸元子在極北前哨站的歸元草田裡蹲了很久。他從田裡挑了好幾株根系最發達、耐虛空風暴能力最強的種苗,用虛空隕鐵碎片和冰晶保護膜一層一層地裹好,放進懷裡貼身收著。霜璃給每位隊員的防護服上都覆了多層冰晶保護膜,每一層保護膜的厚度都經過精確計算,既不能太薄讓虛空風暴滲透,也不能太厚影響行動。司晨和燼滅提前將恆溫火膜的溫度調校到能同時覆蓋多名隊員的程度,兩人在冰晶溫室裡反覆測試了許多次,確保火膜在虛空極寒環境中不會熄滅。淵穹站在極北前哨站虛空邊緣,雙手虛握,空間法則將他周身數千丈之內的虛空撕裂成一道深邃的傳送通道。歸元子站在傳送通道入口,懷裡揣著那株他剛從田裡拔出來的虛空歸元草種苗,腳步和多年前他獨自踏入虛空時一樣穩。

探索隊在虛空深處行進了相當長的時間。沿途經過的每一處獨立空間,歸元子都會停下腳步仔細探查。有些獨立空間的歸元草田已經自行運轉了很多年,田埂修得極其規整,歸元草長勢極好,葉片上的銀白光紋在虛空的黑暗中如同一小片被誰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裡的星空。但空間的主人早已耗盡了最後一絲靈力,身軀化作隕鐵碎片散落在田埂邊上,只有歸元草還在替他繼續守著這片虛空,一茬接一茬地開,一茬接一茬地謝,種子被虛空風暴捲走,飄向更遠的地方。歸元子每遇到一處無主的歸元草田,都會蹲在田埂上把隕鐵碎片一塊一塊地撿起來,用歸元草葉片包好收進懷裡,然後在田埂盡頭種下一株新的歸元草。他種完之後會對著田埂的方向沉默一小會兒,然後站起來繼續往前走。他說這些碎片生前都是和他一樣獨自在虛空中種歸元草的人,他要把他們帶回三界,種在極北前哨站的歸元草田邊上,讓他們看看現在的歸元草田有多大。

也有還在堅守的存在。探索隊在虛空深處找到了一位極其蒼老的法則化身,他獨自在一片僅剩微弱恆星光的小型獨立空間裡種了無數年的歸元草。歸元草田的規模極小,總共不過數壟,但每一株歸元草都長得極其壯實,葉片邊緣流轉著極淡極微的銀白光紋,根系深深扎入虛空隕鐵碎片改良過的土壤中,每一根根鬚都像一條微型龍脈,在虛空中緩慢而堅定地朝恆星光的方向延伸。老人獨自坐在田埂上用虛空隕鐵碎片搭的簡陋小屋裡,屋子四壁爬滿了歸元草的藤蔓,藤蔓上開著星星點點的淡金色小花,花香極淡,卻將整間小屋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甜意。他感應到傳送陣的空間波動之後緩緩睜開眼睛,那是一雙極其渾濁的銀灰瞳孔,但當歸元子從傳送通道中走出來、懷裡那株虛空歸元草種苗的淡金色光芒映照在他眼底時,那雙眼眸深處忽然泛起了一圈極淡極微的漣漪。他認出歸元子懷裡那株歸元草的品種,那是歸元子離開三界時帶的原始種子繁衍出來的第三代虛空變種。因為他離開三界時帶的種子和歸元子是同一批,都是太初親手交給他們的。

歸元子在他對面盤膝坐下,將懷裡那株虛空歸元草種苗放在兩人之間的田埂上。兩人面對面沉默了很久,虛空中的恆星光從獨立空間的穹頂裂縫中漏下來,落在歸元草葉片的銀白光紋上,泛起一層極淡極微的七彩光暈。然後歸元子先開了口,說太初醒了,現在住在獨立空間邊緣的歸元草田邊上,每天喝茶看歸元草開花。老人沉默了一瞬,嘴角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然後緩緩點頭。歸元子又說萬族道盟已經成立了,歸元草已經開滿了三界每一處築基學堂,極夜冰原上也建了學堂,冰原上的孩子們都能學到標準的歸元草培育法門。老人低下頭,看著田埂上那株歸元草種苗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後開口說了第一句話,聲音沙啞而緩慢,像是在用很久沒有啟動過的聲帶重新學習發音——外面的歸元草,長得好不好。歸元子說好。老人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站起身來,走到歸元草田正中央,伸手輕輕撫過那些被他獨自照料了不知多少年的歸元草葉片,說這些草終於能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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