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嶽看著懷中的兒子,那孩子有一雙紫色的眼眸,安靜地睜著,不哭不鬧,像兩顆沉在深潭底的紫寶石。他知道,把孩子放進這道裂隙,是九死一生。但留下來,是十死無生。
他選擇了那“一生”。
他把孩子輕輕放進了裂隙中,站起來轉身迎向追兵。
他的白角在月光下閃著寒光,他的白毛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沒有回頭。
他再也沒有回來。
那道裂隙在孩子落進去之後緩緩合攏,消失得無影無蹤。白牛一脈的血,只剩下了這個不知流落到何方的嬰兒。
戰平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白牛一脈完了,他的族長之位穩了,再也沒有人敢在族會上拍桌子罵他了。
但他錯了。
白牛一脈的血沒有斷,白牛一脈的魂更沒有散。
戰穹死前那一撞,撞碎的不只是一座山包,還有無數蠻牛族人心中的那層殼…那層“忍一忍就過去了”的殼。
從那一天起,蠻牛族裡多了一個聲音,很小,很輕,但很堅定:戰平不配做族長。
這個聲音在暗處生長了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然後它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
倒戈是在一夜之間發生的。
沒有內訌,沒有混戰,甚至沒有流血。青牛一脈中那些曾經忠於戰平的長老和將領們,在某個深夜達成了共識。
他們平靜地走進了戰平的寢殿,將還在睡夢中的老族長從床上請了下來。
戰平被廢黜時沒有反抗。
他坐在冰冷的石板上,茫然地看著這些人,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些什麼。也許他想說“我是為了蠻牛族好”,也許他想說“忍一時風平浪靜”,也許他想說“你們會後悔的”。但他什麼都沒說出來。
因為他知道,這些話他自己都不信了。
新族長叫戰鴻,青牛血脈,但跟戰平不是一路人。
他上任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在戰穹戰死的地方立一座石碑。
碑上只刻了四個字:白牛之殤。
戰鴻用了十年的時間重整蠻牛族。
他把戰平讓出去的地盤一寸一寸地打了回來,把騎在蠻牛族頭上拉屎的那些種族一個一個地收拾了一遍。
蠻牛族在他的治下重新硬起了骨頭,大荒的各族也重新認識了這個道理:蠻牛族不是不會打架,是不愛打架。真把它們惹毛了,它們的角比誰都硬。
但戰鴻心裡始終有一根刺,戰嶽的那個孩子,那個有著紫色眼眸的嬰兒,他不知道去了哪裡,也不知道是否還活著。
戰鴻派出了族中最好的追蹤者,搜遍了三界中所有可能與莽蒼山有關聯的空間節點,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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