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畫面一幅一幅地在他腦海中閃過,每一幅都是一根細得不能再細的絲線,牽著他最後一縷意識,不讓他徹底墜入黑暗。
他死死地抓著這些絲線,不管手被勒得有多疼,不管黑暗有多深多重,他都不鬆開。
終於,灼燒感開始退潮。
一點一點地退,像退潮的海水一樣緩慢而不可阻擋。
那股在血管中橫衝直撞的熾熱力量逐漸平息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新的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那是一種既陌生又親切的力量感,從骨髓深處從血脈深處從每一個細胞的深處湧出來,像是一株埋了億萬年的種子終於破土而出,舒展著嫩芽,迎接第一縷陽光。
王立豐的識海中,那條若隱若現的龍形虛影變得清晰了起來。
不是祖龍的模樣,而是他自己的模樣。
那是一條通體暗金色的龍,鱗片上覆蓋著一層古樸的金色符文,龍角從頭頂伸出,形狀與祖龍角一模一樣,但更加年輕更加鋒銳。
那條龍在他的識海中盤旋了一圈,然後仰天發出一聲龍吟。
那聲龍吟穿透了東海深淵,穿透了億萬噸冰冷的海水,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岩層和地殼,一路向上,衝出海面,直衝雲霄。
東海龍宮中的夜明珠同時閃爍了一下,龍宮大殿的樑柱發出低沉的共鳴聲。
四海龍族無論身在何處,無論修為高低,都在同一時刻感受到了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悸動。
那種悸動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東西…
是一個族群在等待了億萬年之後,終於等到了新王誕生的戰慄。
東海龍宮,龍王殿。
敖青站在殿中,身後是四海龍王。
龍宮大殿一如既往地金碧輝煌,穹頂上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將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晝。柱上盤繞的金龍雕刻在光芒中栩栩如生,地面上鋪設的水晶磚光潔如鏡,倒映著殿頂那些繁複精美的壁畫。
但此刻,殿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這座美輪美奐的大殿上。
他們的目光都望著同一個方向,東方。
大殿東側的牆壁上有一面巨大的水晶窗,窗外是東海龍宮外那片廣袤的海底世界。
珊瑚礁在靈力的滋養下發出五顏六色的熒光,成群的靈魚在珊瑚叢中穿梭游弋,更遠處是龍宮的防禦結界,在幽藍的海水中泛著淡淡的金光。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穿透了那層金光,望向了比龍宮更深更遠的東方。
敖青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焦慮。
她不是那種會把情緒掛在臉上的性格。龍族公主的身份從小就教會了她喜怒不形於色。
但此刻,那雙平日裡沉靜如水的眼眸中,隱隱有一絲波紋在輕輕晃動。
“父王。”她叫了一聲。
敖廣轉過身,對女兒微微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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