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必安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支毛筆,對著一摞生死簿的副本在核對什麼。範無救則是站在旁邊,手裡拎著那根標誌性的哭喪棒,正百無聊賴地敲著自己的手心玩。
對於胡天陽和王立豐的突然出現,黑白無常著實吃了一驚。
謝必安手裡的毛筆差點掉在地上,範無救則是直接愣在了原地,哭喪棒從手裡滑出去一截又被他手忙腳亂地撈了回來。
兩人臉上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謝必安和範無救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那張慘白的臉上讀出了同樣的無奈。然後兩人放下手裡的東西,規規矩矩地走到王立豐面前,躬身行了一禮。
“見過龍帝大人。”
王立豐看著他們倆這副彆扭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這笑聲在無常殿裡迴盪了好幾圈,笑得謝必安的臉都黑了……
白無常那張本來就白的臉黑了幾分,看起來格外滑稽。
範無救更是直接翻了白眼,要不是礙於帝境的威壓,他手裡的哭喪棒怕是已經敲到王立豐頭上去了。
胡天陽也笑了,搖了搖頭,在旁邊找了把椅子就一屁股坐了下去,姿勢隨意得跟在自家客廳一樣。
他環顧了一圈無常殿的佈置,看著那些熟悉的銅鏡、案牘、筆墨,心裡忽然湧起了一股難以言說的親切感。
“咋樣啊,老七老八,這麼久不見,你倆過得怎麼樣?”胡天陽問道,語氣裡滿是故人重逢的輕鬆。
“我們能啥樣,日復一日,萬年不變的工作。”謝必安把剛才差點掉在地上的毛筆撿起來放回筆架上,語氣中帶著一股認命般的無奈,“勾魂,審魂,送魂,勾魂,審魂,送魂——從上古到現在,冥界的工作就沒變過。我跟你講,這活幹久了,連做夢都是勾魂索的嘩啦聲。”
範無救在旁邊悶悶地補了一句:“他做夢還好,我做夢都是忘川河的水聲。嘩啦嘩啦的,一萬年都沒停過。”
胡天陽聽得嘴角上揚,心裡卻有些感慨。
他抬起目光,緩緩地掃過無常殿的每一個角落。那張謝必安批公文用的案桌,那面照妖銅鏡,那把被範無救磨得發亮的哭喪棒,還有殿外那永遠不變的鉛灰色天空和滿城的彼岸花。
一切都沒有變……
“真的,”胡天陽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只有在老朋友面前才會流露的感慨,“只有來到無常殿,我才能找回曾經在世俗界的那種感覺。”
說到這兒,胡天陽的語氣忽然變得猶豫起來。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謝必安認識胡天陽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到這個向來淡定的傢伙在自己面前露出這種表情,忍不住問道:“有什麼話說就是了,你跟我們還客氣什麼?”
胡天陽抿了抿嘴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用一種極其誠懇的語氣緩緩說道:“老七,我能不能跟你提個請求?”
謝必安看著他這副鄭重的模樣,沒有多想,只是語氣平靜地說了兩個字:“說吧。”
“我想見見金爺。”胡天陽的聲音很輕,但謝必安聽得出來,這句話對他來說分量有多重,“可以嗎?”
“金爵?”謝必安反問了一句。
胡天陽點了點頭。
金爵對胡天陽和王立豐都有過恩情,後來胡天陽和王立豐離開了凡間,一路輾轉來到了三界,就再也沒有見過金爺了。如今既然回了冥界,若不去看看這位故人,胡天陽心裡怎麼也過不去。
謝必安皺了皺眉頭。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