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西戰場上，魔域裂隙的擴張讓整個天穹都在顫抖。
那道橫貫天際的紫色裂口原本只有數千丈寬，在悟隆將魔域本源甦醒的瞬間猛然膨脹了十倍不止。裂隙邊緣那些暗紅色的光芒不再只是緩緩蠕動，而是開始瘋狂地向外翻湧，像是一張被從內部撕開的巨口正在越張越大。裂隙深處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穹窿中，一道比魔主悟隆本身更加古老、更加龐大、更加令人窒息的意志正在緩緩甦醒。
那不是聲音，不是光芒，不是任何可以用感官捕捉的東西。它是一種純粹的、原始的、從天地初開之時就存在的黑暗意志。每一個站在極西戰場上的生靈——不管是三界聯軍還是魔族士兵——都在同一時刻感受到了那股意志的存在。它就像一隻無形的手，從裂隙深處伸出來，輕輕地按在了每一個人的心臟上。修為稍低的妖族戰士直接單膝跪地，臉色煞白，胸腔裡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一樣劇烈抽搐。就連大聖級別的將領也覺得呼吸變得沉重起來，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吞嚥某種粘稠的物質。
胡天陽站在所有三界聯軍的最前方，暗金色的混沌光罩在他周身急速流轉。他的感受比任何人都更清晰——那股意志和混沌之氣同源，都是天地初開時從原始混沌中分化出來的力量。混沌分化之後，清者上升為天，濁者下沉為地，而最黑暗的那一部分被天道法則排斥在三界之外，在虛空中凝結成了魔域。現在，悟隆要喚醒的，就是這部分被封印了無數萬年的原始黑暗本身。
悟隆站在裂隙正中央，雙臂緩緩張開。他掌心中那顆萎縮的魔紋光球已經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純黑色的光柱從他胸口貫穿而出，直直地射入裂隙深處那片翻湧的黑暗穹窿之中。光柱的顏色不是魔氣那種暗紫色，也不是天道殺意那種血紅色，而是一種絕對的、不反射任何光線的、純粹的黑色。那黑色和胡天陽混沌之氣中偶爾閃現的暗金色截然不同——混沌的暗金是包容，是萬物歸一之前的混元；而這黑色是排他，是要將所有不屬於它的東西全部吞噬的霸道。黑色光柱所過之處，空間不是被撕裂，不是被震碎，而是直接被抹除。不是留下空洞，不是留下裂隙，是那塊空間本身從三界的法則體系中徹底消失了，就像它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魔域本源。”神猿大帝沉聲說了這四個字。他握著白棍子的手微微收緊了，棍身上山嶽河川的紋路在這股黑暗意志的壓迫下自行亮起了瑩白色的光芒。這位以戰證道、從洪荒時期活到現在的老牌帝境，第一次在戰場上露出了真正凝重的神色。他見過無數敵人，打過無數場硬仗，但魔域本源這種東西，他也只是在洪荒時期最古老的典籍中讀到過寥寥幾句語焉不詳的記載。典籍上說，天地初開，混沌分化，清濁分離，黑暗被逐。被逐的黑暗在虛空中自成一體，便是魔域的起源。如果那段記載是真的，那麼此刻正在裂隙深處甦醒的東西，就是和混沌同一級別的力量。
戰天握著裂天斧的手也在微微發抖。不是恐懼，是一種遇到更強對手時本能的戰意。剛才他和刑魁打得難解難分，但現在刑魁已經退回到裂隙邊緣，和其他三位魔域帝境副手一起單膝跪地，朝那道正在甦醒的黑暗意志低頭行禮。能讓四位老牌魔帝同時跪拜的，只有魔域本源本身。
凡間界那邊的倖存者們也在同一時刻感應到了這股意志。那些剛剛從血祭浩劫中逃過一命的凡人們，還沒來得及從驚恐中緩過來，就又被這股從極西方向傳來的黑暗壓迫感壓得喘不過氣。大夏王朝青州城的廢墟上，一個抱著孩子的母親跌坐在地上。她不懂修行，不知道什麼魔域本源，但她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西邊的天空朝這邊壓過來。她緊緊抱著懷裡的孩子，把孩子的臉埋在自己胸口，不讓他看到天邊那片正在不斷擴散的黑色。
神猿山上空，所有留守的妖族帝境全部升空。王立豐已經化出了祖龍真身，萬丈暗金巨龍盤旋在神猿山上空，龍首朝向極西方向，龍瞳中倒映著那片正在不斷擴大的黑色天幕。司晨的涅盤之火覆蓋了整片神猿山的上空，他收起了平時所有的嬉皮笑臉。青雲老道站在神猿山頂的懸崖邊上，雙手依舊揣在袖子裡，眯著眼睛看向極西方向。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聲說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話：“這東西，四九玄章裡提過一筆。天地初開，混沌分三——清者為天，濁者為地，暗者為淵。淵就是魔域的前身。”
胡天陽懸停在極西戰場最前方，距離悟隆和那道黑暗意志最近。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混沌之氣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運轉，不是他催動的，是混沌之氣自己感應到了同源但敵對的力量。他緩緩抬起右手，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掌心處暗金色的混沌之氣和遠處裂隙中那片純黑色的原始黑暗正在隔空呼應，一明一暗，一清一濁，同源異流。他知道，如果這股力量完全甦醒，三界之內沒有任何帝境能夠正面抗衡。這不是帝境之間的戰鬥，這是本源級別的碰撞。而他雖然擁有混沌之力，但兩千年過去，他始終壓制著自己的境界——天道曾經用三個名額和他做交易，讓他放棄晉升位面之主，他答應了。但答應歸答應，他並不是什麼都沒做。他能感覺到混沌之力已經不再像兩千年前那樣只是潛伏在經脈深處，而是開始自行與他的神魂相融。這是他沒有主動引導的變化，卻實實在在地發生了。他將目光從掌心收回來，重新投向那片不斷擴張的黑色裂隙。
“兩千年了。既然混沌之力選擇了自行運轉，那麼它就不是為了對抗魔域本源而存在的。但魔域本源如果真的完全甦醒，三界的法則屏障會被它從內部撕開，屆時被波及的就不只是極西戰場。”他想到這裡，緩緩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識海最深處，朝那片從未主動聯絡過的、龐大而古老的意志發出了召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