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天沒有任何徵兆。
所有人都下意識的以為三界傾覆是不是假的？要不然為什麼這最後一天還是沒有任何異常。
天還是照常亮了，太陽還是從東邊升起來的，晨光還是照常灑在神猿山頂那棵歪脖子松樹上。懸崖邊的石桌旁，該來的人一個不少——戰天依舊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石凳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司晨依舊從後山方向衝出來，手裡拎著兩個竹籃；老道和姬長髮、姬秋水依舊沿著石板路從後山茶園走上來，步伐不緊不慢；胡媚和胡菲兒依舊並肩從落狐谷方向飄來；王立豐依舊靠在歪脖子松樹上，嘴裡叼著一根草莖；雪傲依舊靠在懸崖邊緣那塊黑色岩石上，兩顆暗紅珠子緩緩旋轉；宋文山和周瑩依舊坐在老松樹下。如來端坐在懸崖邊，雙手合十，閉目誦經。酆都大帝裹著黑色薄霧站在最邊緣的角落裡，負手望著天穹。五嶽大帝並肩站在大殿前的石階上，中嶽將羽扇最後一次收入袖中。
凡間界小道觀的歪脖子松樹下，老道搬了把竹椅，泡了壺茶，仰頭看著天。冥界的彼岸花海里，凡人們像往常一樣升起炊煙，孩子們在花叢間追逐嬉鬧。靈山萬佛大陣的陣心中央，三位佛祖同時睜開眼睛。四海龍宮的龍威大陣陣臺上，四條老龍王各自將手按在陣眼核心上。兇淵每一條裂縫兩側都有兇獸蹲伏，吐著舌頭等待最後的指令。不周山廢墟上，況天賜靠在斷裂的石柱上，將臣獨自站在位面缺口正下方，古井無波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崑崙山姬玄一最後一次檢查禁制大陣，姬長髮和秋水並肩站在陣臺前，兩人十指相扣，禁制和結界的氣息融為一體。樓觀臺，宋文山站在第九重結界的核心陣眼正中央，將古籍揣進懷裡，雙手撐開最後一道結界屏障，和周瑩一起將靈力注入陣眼深處。
神猿山頂，胡天陽從石凳上站起身來，走到懸崖邊緣那塊他站了將近五萬年的老位置上。混沌之氣在他體內緩緩運轉，手腕上那方雪白的帕子依舊系得整整齊齊。他低頭看了一眼山下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集結平原和雲海，然後抬起頭來對著那片正在逐漸失去光澤的天穹緩緩握緊了雙拳。
天穹從東邊的地平線開始變暗，那不是烏雲遮日，是法則本身在改變顏色。天道的意志最後一次降臨三界，沒有聲音，沒有形狀，沒有任何警告——只是整個三界的法則在同一時刻開始解體。法則崩解時發出的聲音極輕極輕，輕得像一片落葉觸地，又重得像所有曾經存在過的紀元在同一瞬間嘆了口氣。
胡天陽往前邁了一步，腳底踩在懸崖邊緣的青石板上，暗金色的混沌漣漪從落腳點向外擴散。他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三界的每一個角落，傳入了每一個還在等待的生靈耳中。
“迎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