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明珍接過,也不忸怩,豪氣地一飲而盡,沁涼的酒液入喉,那熟悉的醇厚回甘夾雜著特殊的果木香氣,讓她眸光微亮:“三千夢?”
孟琦得意揚眉:“可不嘛,這可是我出了血本的!”
這酒可是用了她心尖尖上的辣椒換的!
嶽明珍滿意點頭,接著像是想起了什麼,眸光微眯,警覺道:“別想糊弄過去,你還欠我兩壇酸酪子酒呢,可別以為今日便能抵消了。”
孟琦立刻誇張地“哎呀”一聲,小手捂住嘴,一臉“被戳穿”的懊惱:“竟被你看穿了。”
孟琦演技浮誇,幾人忍不住輕笑出聲,連帶著嶽明珍緊繃的嘴角也鬆弛下來,可她笑意過後,便是一嘆。
韓麗娘最是看不得人說話留半截,急得又要拍桌:“我的好珍珍!這下你總能說了吧?我真是都要被你急死了。”
她生平最恨別人賣關子!
嶽明珍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不過既然話已至此,對著眼前這些她視若家人的姑娘們,確實也沒什麼不可說的,於是開口便道:“我前些日子……去相看了。”
“啊?!”
眾人皆是一驚,其中以韓麗娘和孟琦的反應最大,孟琦像被針紮了似的“噌”地一下站起來,連帶著椅子腿在地上劃拉出刺耳的銳響:“好哇你,偷偷相看竟然不告訴我們!”
韓麗娘也是美目圓睜,本也想質問嶽明珍,但見孟琦比她還激動的模樣,便又默默將嘴邊的話嚥了下去,即將抬起來的屁股也老老實實地坐了回去。
嗯,還是聽聽她怎麼說吧。
麥穗的反應截然不同,一聽“相看”二字,那雙本就圓亮的大眼睛“唰”地一下更亮了:“怎麼樣怎麼樣?那人如何?長得可俊?脾氣可好?”
嶽明珍有些無奈,先示意孟琦坐下,見孟琦氣呼呼地坐下來了,這才道:“之所以沒有告訴你們,就是因為我沒想嫁人。”
“既然這相看橫豎不會成,我又何必告訴你們?”
麥穗失望地“哦……”了一聲——看來這人是不好了。
孟琦疑惑更深:“既然不成,那你愁什麼呢?”
相親不成不是很正常?值當愁成這樣?
倒是韓麗娘一臉的瞭然:“是……家裡長輩催得緊了?”
嶽明珍臉上難得地浮現出愁容,緩緩點頭:“我娘……還有我爹,雖還算明理,可架不住我這年紀擺在這兒啊。”
她聲音沉甸甸的,現今世道,尋常女子十三四歲便開始相看議親,十五六歲便紛紛出閣了。她能讀書識字,能在外頭做管事,已是父母極大的寬容。
可這份寬容到底也有邊界——她今年已滿十八歲,在父母眼中,這再拖下去,真要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爹孃……這些時日確實催得有些緊了。”
她說出這句時,視線微垂,落在面前空了的酒杯上,那神情是眾人從未見過的掙扎。
方才輕快的氣氛瞬間凝滯,橘色燈火在點心與杯盞之間跳躍,映著姐妹幾人驟然嚴肅起來的臉龐。
沉默裡,唯有韓麗娘無聲地嘆了口氣——她年紀最長,自然懂得這份世俗壓力於一個“逾齡”女兒家意味著什麼。
這可……怎麼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