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佔奎雖是個直腸子,但也是個講義氣的人,努力地幫著張佔春找補道:“娘你忘啦?明日我們要和孟琛、齊元修他們去出雲觀踏青小聚!”
溫夫人拖長了調子,促狹的眼神在兩個兒子身上打轉:“哦……見他們二人,竟還要如此鄭重?”
張佔奎被溫夫人這麼一問,頭上的汗都要冒出來了,磕磕巴巴道:“啊,這,偶爾也是要鄭重些的……”
張佔春被兄長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解釋弄得耳根更熱,臉上努力維持著鎮定,順著兄長的話道:“兄長說得是。明日友人難得齊聚,衣著過於樸素,恐顯怠慢,還是……鄭重些好。”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只是那微微低垂的眼睫和略顯僵硬的脖頸線條,洩露了一絲不自然。
溫夫人看著二兒子這副強裝鎮定的模樣,心裡只覺得好笑,但她也不戳破,只含笑點頭:“嗯,是該鄭重些。只是……”
她目光在床鋪上逡巡一圈,微微蹙眉,指尖輕輕拂過一件月白直裰,“我看你這些衣裳,要麼太素,”又點了點那件寶藍綢衫,“要麼太豔,”最後落在那件灰袍上,“要麼太板正,倒真沒一件特別合適的。”
張佔春聞言,唇線抿得更緊,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溫夫人見狀,心中暗笑,面上卻不動聲色,轉頭對丫鬟吩咐道:“去把我前幾日給佔春新做的那件墨綠色暗雲紋直裰取來,還有配的那塊青玉佩和那個銀鎏金縷空香球也一併拿來。”
春蘭應聲而去,不多時便捧著一個托盤回來。
溫夫人親手展開那件直裰。只見那是一件墨綠色的杭綢直裰,顏色沉穩如深潭靜水,卻又在光線下隱隱透出溫潤的光澤。
這料子細膩柔軟,觸手生涼。最妙的是那暗紋,並非尋常織就,而是用極細的同色絲線,以極精密的針法繡出連綿的雲紋,遠看幾乎與衣料融為一體,只在走動間,光線流轉時,方能窺見那雲捲雲舒的雅緻圖案,低調卻不失華貴。
“來,試試這件。”
溫夫人將衣裳遞給張佔春。
張佔春依言換上。那衣裳剪裁極為合體,肩線流暢,腰身收束得恰到好處,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
墨綠色與他如松如柏的氣質相得益彰,既不張揚,也不寒酸,恰到好處地透著一股書卷氣的清貴,甚至就連那面龐都更顯白皙清俊。
春蘭又奉上配飾,張佔春猶豫了一下,還是將玉佩系在腰間絲絛上,又將香球小心地掛在另一側。
玉佩溫潤的光澤與香球精巧的鏤空,為這身沉穩的墨綠增添了幾分雅緻與生動。
張佔奎在一旁看得眼睛發亮,忍不住拍手:“好!這件好!比剛才那些都強!襯得佔春愈發玉樹臨風,氣度不凡!”
張佔春眉宇間不自覺地舒展開,他轉身,對著母親深深一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多謝母親費心,這件……甚好。”
溫夫人看著面前身姿更顯挺拔清雋的張佔春,也滿意地點點頭:“嗯,這才像樣。明日好好玩,別太拘束。”
她點到即止,並未多問,又叮囑了幾句早些休息的話,便帶著丫鬟離開了。
送走了母親,兄弟倆看著終於定下的“戰袍”,都鬆了口氣。張佔奎打了個哈欠:“行了,衣裳也定了,趕緊睡吧!明日還得早起爬山呢!”
說完便晃晃悠悠回自己屋去了。
張佔春將新衣仔細掛好,又將玉佩和香球取下,放在枕邊。
洗漱完畢躺到床上,室內只剩下張佔春一人時,他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