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珠面色微訝——竟然真的是要去潘府？
主僕倆相處久了，對方的一舉一動自然逃不過謝竹茹的眼眸。
謝竹茹瞥見碧珠面上一閃而過的訝色和微微放鬆下來的脊背有些好笑，卻不明說，只微微將簾子拉開一線縫隙，待看到這車馬將將使出巷子，謝竹茹才揚聲道：“停車。”
車伕“籲”了一聲，勒住韁繩，馬車緩緩停下。他有些疑惑地回頭：“姑娘？”
謝竹茹的聲音隔著車簾傳來，清晰而平靜：“不去潘府了，改道出雲觀。”
“啊？”
車伕一愣，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姑娘，您……您方才不是說去潘府嗎？這突然改道，小的回去如何向夫人交代啊？”
車簾紋絲不動，謝竹茹的聲音依舊平穩，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交代？你只需按我的吩咐行事便是，至於夫人那邊，自有我一力承擔。”
車伕急了，聲音也拔高了些：“姑娘！這不合規矩啊！夫人若是問起……”
“規矩？”
謝竹茹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絲嘲諷：“你跟我講規矩？那好，我便與你講講規矩。”
她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青松苑那日，我提前離席，你本該在車旁等候。可你呢？我尋到車邊時，你在何處？蜷在車廂裡呼呼大睡，鼾聲如雷！若非我將你喚醒，你怕是睡到日上三竿也未必知曉主子早已離開！這便是你守的規矩？”
車伕臉色瞬間煞白，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那日他確實偷懶打了個盹，畢竟姑娘一向離席最晚，他見天色尚早，便放心地補了個覺，誰知道姑娘竟然提前離席了呢？
“還有。”
謝竹茹的聲音繼續響起，落在車伕耳朵裡卻如同催命的符咒：“你婆娘是二門上看守的婆子吧？上月十五，三姨娘房裡的丫頭，給了你婆娘半兩銀子，便私自出府半日，這事……你以為瞞得過誰？”
車伕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這些事平日裡做起來也不算個什麼，但若是被主子發覺，真追究起來將他們發賣了都是可以的！
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車廂內一片死寂，只有車伕略顯緊促的喘息聲隔著車簾傳來，清晰可聞。
良久，謝竹茹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疲憊：“這兩樁事，樁樁件件，都夠你一家子捲鋪蓋滾蛋了。我念你往日還算勤勉，一直按下未提……可今日，你倒跟我講起規矩來了？”
車伕此刻已是面無人色，哪裡還敢有半分違逆？他撲通一聲從車轅上滑下來，跪在車旁，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姑娘息怒！小的……小的糊塗！小的該死！小的這就送姑娘去出雲觀！這就去！”
他連滾爬爬地重新坐上車轅，再不敢多問一句，抖著韁繩，驅車朝著出雲山方向疾馳而去。
碧珠在車內聽得心驚肉跳，大氣都不敢喘。
她偷偷覷了一眼自家姑娘，只見謝竹茹依舊端坐，面色沉靜如水，彷彿剛才那夾槍帶棒的一頓話並非出自她口。
碧珠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慌忙低下頭，再不敢胡思亂想。
謝竹茹心中並無波瀾，這些下人的把柄，她並非刻意收集，只是身處謝府這潭深水，耳濡目染之下，該知道的自然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