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月泠與陳輕鴻在茶廬雅間坐定,跑堂的斟上兩盞清茶便躬身退下,輕輕合攏了門扇。
潘月泠漫不經心地用杯蓋撇著浮沫,並不急著開口。陳輕鴻心下惴惴,面上卻強作鎮定,只等對方先亮出底牌。
靜默片刻,潘月泠才抬眼,唇角牽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陳公子今日在萃香飲廬,可真是好一番‘深情’表白,連我都險些要被感動了。”
陳輕鴻面色微僵,乾笑兩聲:“潘小姐說笑了,在下……實在慚愧。”
他心下飛快盤算,這位大小姐絕非閒來無事找他喝茶敘舊,必有所圖。
潘月泠輕輕放下茶盞,瓷器與木桌相觸,發出清脆一響。
“明人不說暗話,”
她目光銳利地看向陳輕鴻:“你那點心思,瞞不過我。嶽明珍讓你栽了這麼大跟頭,你就不想討回來?”
陳輕鴻心頭一震,謹慎答道:“潘小姐此言何意?在下與嶽掌櫃之間,或許有些誤會……”
“誤會?”
潘月泠嗤笑一聲,指尖輕輕敲著桌面:“需要我提醒你,方才在萃香飲廬,是誰當眾下不來臺,又是誰被逼得幾乎要落荒而逃?”
她頓了頓,語氣轉冷:“陳公子,我今日找你,是給你一個機會。你若只想忍氣吞聲,那就當我沒有來過。”
說罷,她作勢欲起。
“潘小姐留步!”
陳輕鴻急忙出聲,心知這是難得的機會,若能借潘家之勢,何愁整治不了一個嶽明珍?
他穩了穩心神,壓低聲音道:“不瞞小姐,在下確實心有不甘。只是那嶽明珍有孟琦、齊元修等人撐腰,實在不好對付。”
潘月泠滿意地坐了回去,悠然道:“她有人撐腰,你就沒有麼?”
她意味深長地看著陳輕鴻:“我潘家在這府城,說話還是有些分量的。”
陳輕鴻心中狂喜,面上卻愈發恭敬:“若能得潘小姐相助,在下感激不盡。只是不知……小姐為何要幫在下?”
潘月泠冷笑一聲:“幫你?陳公子想多了,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她微微前傾身子,聲音壓得更低:“我看不慣嶽明珍那副故作清高的模樣,而你,恰好能替我給她添點堵。事成之後,我自有重謝。”
二人便在雅間內密談起來,聲音漸低,唯有偶爾洩出的幾聲冷笑,透著幾分陰謀將成的快意。
……
與此同時,陳府內一處僻靜廂房。墨白看著榻上面色蠟黃、呼吸微弱的母親李嬤嬤,無奈地嘆了口氣:“娘,您何必非要跟來?這府裡龍潭虎穴一般,兒子是不得不來,您這又是何苦?”
李嬤嬤眼皮微抬,卻仍記著不能穿幫,氣若游絲,聲音細弱:“娘……娘放心不下你啊……”
她心裡實則有些埋怨兒子,按公子原本的安排,並不需墨白親自涉險,可這孩子偏像中了邪一般,執意要深入虎穴。
但她其實也明白兒子的想法。
他的身體不好,許多瑣事都做不來,就連平日裡,公子帶的也多是墨青,他嘴上雖然不說,但心裡著實不是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