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甘心。
李嬤嬤勸不動,又實在擔心墨白這自小病弱的身體,便只好也跟著來了。
只是她這身子骨一向硬朗,十來斤的大鐵鍋都能單手顛得輕鬆,如今卻要裝出這副病癆鬼的模樣,真是渾身不自在。
可一想到魏神醫那“假病丸”的神效,她又安心幾分——當初魏神醫可是說了,除非是他師父親至,否則任誰也看不出破綻。
墨白卻是真憂心——他是真病,母親卻是裝的。母親身子一向康健,性子也爽利,萬一不小心露了行跡,那可如何是好?
於是他低聲道:“娘,您這身子……萬一露了餡……”
李嬤嬤神秘一笑,勉強抬手,指了指枕邊一個小瓷瓶,聲音微弱卻帶著幾分得意:“放心,從阿琦小姐那兒,求了魏神醫留下的‘假病丸’,除非他師父親來,否則,誰也瞧不出。”
墨白聞言大驚,險些忘了掩飾聲音:“您……您怎去找琦小姐討藥?那豈不是讓她知曉了公子的計劃?”
他心急之下,氣息都急促了幾分。
李嬤嬤忙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噤聲,才繼續細聲道:“傻孩子,娘只說是自己討這藥有用,沒提公子的事。”
她見墨白神色稍緩,又似看穿他心思般,輕輕嗤笑一聲:“你當你與公子不說,阿琦小姐那般靈透的人兒,就猜不到一二分麼?”
墨白一噎,知道母親所言非虛,當然,其中或許也有幾分是母親故意想讓阿琦小姐知曉,但自家公子既然沒有出聲制止,想來無礙。
他只得認命地點點頭。
這時,外間傳來一陣腳步聲和僕人低語,母子二人立刻噤聲,李嬤嬤則愈發做了一副病弱無力的模樣。
……
而萃香飲廬中,送走了看熱鬧的人群,又安撫了店中夥計,孟琦這才得空,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正在整理賬目的嶽明珍,擠眉弄眼,壓低聲音,帶著滿滿的興味問道:“珍珍姐姐,你快老實交代,你跟我哥哥……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呀?”
嶽明珍從賬本中抬起頭,淡淡瞥了她一眼,神色如常:“什麼怎麼回事?你這丫頭,又胡思亂想什麼?”
孟琦立刻板起小臉,故作生氣狀:“珍珍姐姐,你這樣可不厚道了啊!我分明瞧見他這幾日鬼鬼祟祟的,成天往你這兒跑。結果你們倒好,一個兩個的,都合起夥來瞞著我!”
她扯著嶽明珍的袖子晃了晃:“再這樣,我可真要吃味生氣了!”
嶽明珍見她這般嬌憨模樣,無奈地笑了笑,好脾氣地放下賬本:“我答應了你哥,不與旁人多言。你真想知道,何不自己回去問他?”
孟琦立刻抓住話頭,眼睛一亮:“看!果然有事瞞著我!哼,我現在已經不是珍珍姐姐你最疼愛的阿琦了!”
她假意生氣般扭過頭去,嘴角卻藏著笑。
嶽明珍失笑,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尖:“叫我瞧瞧,這是誰家的小姑娘,臉皮竟厚得這般可以?”
兩人笑鬧了一陣,孟琦忽然收斂了玩笑神色,正色問道:“珍珍姐姐,你還沒回答我呢。你……究竟覺得我哥哥此人如何?”
不等嶽明珍開口,她又飛快地接上,語氣帶著幾分不容敷衍的認真:“今日他那般情狀,心思如何,我不信你看不出來。”
像是怕給嶽明珍壓力,她忙又補充道,眼神真誠:“我就是自己好奇,問問你。這事兒與他無關,你怎麼想便怎麼說,無論如何,我總是站在你這邊的。”
嶽明珍見孟琦一番話連消帶打,幾乎堵死了自己所有迂迴的可能,不禁莞爾,覺得這丫頭機靈得緊。
但笑過之後,她垂下眼瞼,長睫掩去了眸中一閃而過的複雜神色,不禁順著這問話,悄然自問——是啊,自己到底到底覺得孟琛此人如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