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李惟鳴那裡的好詩卻不是無窮無盡的,接連幾次文會叫他的名聲打出去之後,他便得儉省些用剩下的詩了。
須知過猶不及,陳輕鴻生怕自己是那個秀於林之木,叫不知哪來的大風摧折了去。
偏偏這時,可是誰知聽風娘子竟遞帖子邀請了他!
聽風娘子素好風雅,非才華出眾的之輩或公侯子弟不能得見。
而陳輕鴻作為一尋常富戶竟得了聽風娘子的約見,非是因為地位,便是因著他的才名了。
而能得聽風娘子約見的才子可是寥寥無幾,眾人皆鉚著一股勁兒意圖揚名,於是後來去見聽風娘子便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便是這些因著才名被約見的才子,需要攜一首詞前往拜見,接著再由聽風娘子譜成曲唱出來。
這可是一個揚名的大好機會!
上一個被聽風娘子因著才名約見的人,如今他的詩詞已經傳遍大街小巷了。
雖說陳輕鴻這些日子剛打算收斂鋒芒,可這樣大好的機會送上了門,陳輕鴻到底捨不得撒手。
因此他沒有過多猶豫就答應了。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他當然要應下了!
隨著約定之日臨近,陳輕鴻的心緒日益浮動。
這日,終於到了聽風娘子約見的日子,邀約是辰時,可陳輕鴻卻從寅時半就起了身,精心換了一身又一身的衣裳,務必要求個盡善盡美,好教聽風娘子一見難忘。
若是一不小心贏得了那聽風娘子的芳心,那更是再好不過了。
如此折騰了近一個時辰,他終於擇定了今日的行頭。
頭上先襯得利落——一頂細竹絲儒巾,襯裡是柔光漫溢的雪色軟緞,邊緣滾了圈極淡的石青色錦線,不扎眼卻顯勻淨。
仔細一看,巾頂還彆著枚指甲蓋大的羊脂玉扣,溫潤瑩亮,堪可照人。
而髮間束著的月白綾帶末端,也墜著兩顆米粒大的珍珠,走動時輕輕晃悠,恰合文人該有的清雅姿態,偏又多了幾分藏不住的講究。
身上穿的是件月白暗紋雲錦長衫,料子是上等的妝花工藝,織著隱在紗線裡的蘭草紋唯有在日光下轉側時才洩出細密的銀線光澤——陳輕鴻既不屑如尋常富家子那般穿金戴銀顯俗,又不甘全然樸素,便選了這般華而不彰的料子來彰顯格調。
袖口則鑲著三寸青緞窄邊,針腳細得像魚鱗,內裡滾著淺藕荷色軟綢,抬手時不經意露出一角,襯得手腕愈發白皙。
內裡搭著件天青緙絲中衣,領口繡著半枝青竹,用的是極細的孔雀羽線,在暗處泛著淡淡的瑩光,不細看只當是素面,偏要湊得近了才見得精妙。
腰間還束著條銀鑲和田玉腰帶,下頭掛著枚雙魚戲荷玉佩,羊脂白玉的質地,摸起來溫潤通透。
手中照舊拿了一把檀香木扇,扇面是託人求來的名家手繪《寒江獨釣圖》,扇墜墜著顆小小的南紅瑪瑙,紅得鮮亮卻不張揚。
下身配的是石青羅褲,料子垂順,褲腳扎著雪色綾襪,腳蹬一雙黑緞雲紋履,鞋面繡著暗八仙中的玉板紋。
如此他整個人站在那裡,色調是清雅的月白、天青、石青,瞧著一派文人風骨,可那雲錦的光澤、緙絲的細膩、玉飾的溫潤,無一處不透著家境殷實的底氣。
偏他自己還端著架子,彷彿這些好東西不過是尋常穿戴,實則每一處都是精心挑揀、特意打扮出來的體面。
陳輕鴻在鏡前轉了一圈兒,確定這身打扮無可挑剔之後,這才故作從容地斂了斂衣袖,抬步朝門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