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落在掌心的時候,李冰正站在星序魔法陣的入口。
她沒低頭看,手指輕輕一託,那片枯黃的葉便飄向石臺中央。檯面刻滿沉寂的符文,像是乾涸的河床,一道也沒亮。夜風貼著地面掃過,捲起幾粒塵沙,打在腳背上有點疼。
“你說會自己亮起來。”她聲音很輕,像是說給風聽。
吞天葫貼著腕骨忽然發燙,像是被月光點燃了。她下意識按住它,一股熱流順著經脈往上衝,撞進胸口又散開。三股能量——星塵砂的冷、魂晶碎片的沉、生命之露的暖——原本各自流轉,此刻猛地一震,開始往丹田深處收攏。
頭頂的月亮剛爬上樹梢,清輝灑下來,像一層薄霜蓋在陣法上。
第一道符文亮了,銀色。
緊接著是藍、是翠,三色光點從石縫裡鑽出,沿著地脈紋路蔓延,像活過來的藤蔓。整座陣法嗡鳴一聲,震得腳底發麻。空氣裡浮起細小的光塵,圍著石臺打轉,越聚越多。
陸澤站在東南位,立刻盤膝坐下,雙手交疊壓在膝上。他閉眼調息,呼吸拉長,風雷魔力從體內緩緩抽出,化作兩股螺旋氣流,朝著陣眼方向推進。白雲飛守在外圈,劍柄握在手裡,指節泛白,眼睛盯著李冰的背影,一眨不眨。
李冰深吸一口氣,從衣內取出玉盒。星塵砂倒進陣心凹槽的瞬間,整片銀光炸開,一道星河虛影橫貫半空,星光垂落如雨。她再取魂晶碎片,輕輕一彈,碎片懸停在星河下方,輪廓微顫,漸漸顯出一個人形剪影,模糊卻挺拔。
最後是水晶瓶。
她擰開瓶蓋,生命之露騰起一縷霧狀綠光,柔柔地裹住那道剪影。三股能量開始交融,星河為骨,靈魂為核,生機為血,光影一點點凝實。
可就在人形初成時,陣法猛地一抖。
陸澤額角滲出汗珠,風雷魔力輸出慢了半拍。那道光影晃了一下,肩膀處裂開一道黑痕,像是被什麼撕扯著。李冰心頭一緊,識海里凌雲的聲音斷斷續續:“……快……接不上了……”
她咬牙,左手按住吞天葫,低聲催動口訣。葫蘆劇烈震動,竟主動吸走四周紊亂的能量,轉化成一股溫潤之力,順著她的手臂注入陣心。那道裂痕緩緩癒合,光影重新穩定。
陸澤喘了口氣,雙手猛然上抬。風雷雙系魔力再次湧出,與星塵砂共振,轟然撞入核心。整個陣法亮到刺眼,三色光流絞成一股柱狀光束,直衝天際。
光影開始變實。
皮膚從指尖開始生長,蒼白但有血色滲透;長髮一寸寸垂落,烏黑如墨;眉骨、鼻樑、唇線逐一清晰。終於,那具身體睜開了眼。
瞳孔是深灰色的,像暴雨前的天空。
她站在陣心,呼吸平穩,目光先落在自己的手上,然後緩緩抬起,看向李冰。
李冰還站在原地,左手貼著心口。那裡空了,沒有另一道意識盤踞,也沒有熟悉的低語響起。但她知道,她還在。
她能感覺到。
吞天葫安靜地貼在腕上,溫度退去,只剩一點餘溫,像心跳的迴響。
陸澤慢慢收勢,睜開眼。青銅銘牌躺在掌心,表面裂了一道細紋,從中心延伸至邊緣。他看了一眼,隨手塞進衣袋,沒說話。
白雲飛往前走了一步,卻被結界擋住,反彈回來。他沒再試,只是握緊了劍,聲音啞了:“你回來了。”
陣中那人沒應他,只朝李冰伸出手。
李冰遲疑了一下,抬腳邁入陣中。結界沒有阻攔。她走到對方面前,兩人面對面站著,身高几乎一致。
“是你嗎?”她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