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飛趴在左側斷牆邊，左腿扭曲，刀刃斷裂成兩截。他耳朵嗡嗡作響，聽不清外面動靜，只覺得身體輕飄飄的，像要飛走。他努力睜開一條眼縫，看見凌雲背影歪斜地靠著石頭，一動不動。他想喊她，嗓子卻發不出聲，最後只是把下巴往土裡壓了壓，算是點頭。
李冰半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肩膀劇烈起伏。她的臉被汗水浸透，髮絲黏在額角，嘴唇乾裂。法杖上的裂痕越來越多，幾乎要斷開，但她仍握得緊緊的。淨化陣還在執行，最後一縷黑霧被吸入光柱，天地徹底安靜下來。
她緩緩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中金光已褪，只剩下疲憊與釋然。
她轉頭看向凌雲，聲音沙啞：“成了？”
凌雲沒回頭，只是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李冰鬆了口氣，整個人往前一傾，手撐住才沒倒下。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還殘留著一絲暖意，是神元迴流的痕跡。她忽然覺得，這雙手還能抬起來，哪怕只是一次。
陸澤咳了一聲，嗓子裡全是血腥味。他想說話，結果只擠出幾個字：“……能活？”
“能。”凌雲答得乾脆。
這三個字說出來，她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肩膀一塌，頭也低了下去。但她沒倒，依舊坐著，手掌仍貼在胸口，維持著核心的最後一絲運轉。
白雲飛那邊傳來一聲悶響，是他用額頭輕輕磕了下地面。他醒了，但不想動。他知道仗打完了，也知道他們都還活著。這就夠了。
風從北面吹來，帶著涼意，掃過戰場。碎石間有幾株枯草被吹得晃了晃，竟冒出一點嫩綠。遠處城牆上，一道裂痕邊緣，有水珠緩緩滲出，順著磚縫往下流。
李冰慢慢挪動膝蓋，蹭到凌雲身邊。她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搭在凌雲肩上。她的手很涼，但有一點力氣。
凌雲沒躲，也沒回應。
兩人就這麼坐著，一個靠著石頭，一個半跪著扶她。陸澤在右邊躺著，白雲飛在左邊趴著，四個人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圈，中間是那根熄滅的光柱，和一片被淨化過的土地。
天邊泛起一點灰白。
不是日出，也不是黎明，只是烏雲裂開了一道縫，漏了些許光進來。那光照在凌雲臉上，映出她眼下深深的青黑，和唇邊早已乾涸的血跡。
她眨了下眼。
眼皮很重，但她強迫自己睜著。她知道不能睡，至少現在不能。特殊核心還在發熱，雖然微弱，但仍在運轉。她得等到它完全冷卻，才能鬆手。
李冰的手還搭在她肩上，一動不動。
她以為對方睡著了，正想開口提醒，卻聽見李冰低聲說：“我沒松。”
凌雲頓了頓，回了一句：“我也沒。”
陸澤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笑，像是夢囈。
白雲飛動了下手，把斷刀往身側推了推。
風又吹過來，帶著溼土和焦灰的味道，但不再刺鼻。遠處城牆上的水珠滴落，砸在一塊鐵片上，發出清脆一響。
凌雲盯著那塊鐵片，看它微微震動。
她抬起右手，指尖輕輕點了下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