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的手還停在半空,眉頭一動,沒立刻下令前進。她盯著那塊發熱的土層,腳邊裂痕裡滲出的黑氣比剛才淡了些,但波動更穩了。
白雲飛站了起來。
他沒說話,徑直走向那道裂痕,腳步沉實。走到邊緣時停下,低頭看了眼腳下的縫隙,又抬頭望向凌雲,眼神很靜。凌雲點了下頭,手輕輕放下。
白雲飛脫了外袍,搭在旁邊一塊焦石上,赤著上身,肩背上的舊傷疤一道壓一道,在昏光下泛著暗紅。他蹲下,伸手探了探地表溫度,指尖剛觸到泥土,就有一絲混沌氣順著指縫往上爬。他不動聲色,足心湧泉穴微微張開,引著那一縷黑氣鑽進去。
經脈像是被砂紙磨過。
他咬住後槽牙,額角青筋跳了一下,但呼吸沒亂。武宗功法在他體內轉起來,血肉如爐,把那股混沌氣一點點煅燒、提純。這不像吸收神元那樣舒暢,反而像往傷口裡撒鹽,可他知道,這種痛才是實打實的錘鍊。
李冰的神光從天而降。
不是整片灑落,只是一縷細線般的光柱,精準落在他脊背上。光不燙,卻帶著一股清正之力,把他體內殘餘的濁氣逼了出來。那些黑氣從他皮膚毛孔裡絲絲冒出,剛升騰就被掃淨。
白雲飛深吸一口氣,重新閉眼。這一回,他主動加大了吸納量。
混沌氣從湧泉穴湧入,沿著腿脈往上升。舊傷處最先反應——右腿外側那道貫穿傷是前幾戰留下的,當時被吞噬獸的爪子撕開皮肉,差點斷筋。現在那塊地方開始發麻,接著是刺痛,像有根針在裡面來回穿。
他沒停。
反而把那股混沌氣往傷處引。破壞與再生本就是一體兩面,越是疼的地方,越說明還有活路。血肉在抗爭,筋絡在顫抖,但他撐住了。等到痛感達到頂點時,他忽然收力,全身肌肉繃緊,硬生生把那股躁動的能量鎖在斷裂處。
調息三輪。
等體內稍稍平復,他再引第二波。這次走的是手臂經脈,左肩關節咔的一聲響,那是舊傷裂開又被強行癒合的痕跡。混沌氣衝進去,骨頭縫裡都像結了霜,可他也感覺到,原本僵硬的連線點正在鬆動,有種要“活過來”的感覺。
李冰的神光又來了,這次落得更低,貼著他腰椎滑過。他悶哼一聲,脊椎骨節發出連串輕響,像鐵鏈一節節扣緊。
凌雲一直站在岩石後看著。
她沒靠近,也沒出聲。但她左手已經貼上了胸口,掌心抵著那顆特殊核心。吞天葫在丹田裡緩緩旋轉,把之前吸收的混沌氣淨化成最精純的神元。她沒直接送出去,而是藉著同心印記的微弱感應,將一股溫潤之力順著能量鏈,悄悄注入白雲飛督脈末端。
這股力量極輕,像風吹過水麵,不留痕跡。但它到了。
白雲飛猛地睜眼,瞳孔縮了一下。他沒回頭,也沒問是誰幫的,但他清楚感覺到,原本滯澀的轉化路徑突然通了。那股混沌氣不再橫衝直撞,反而被引導著,均勻滲入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
他的皮膚開始變色。
不是發黑或泛紫,而是泛出一層極淡的金屬光澤,像是鐵被打磨到了極致,透出內裡的光。雙拳握緊時,指節噼啪作響,不是因為緊張,而是筋骨在自我重塑。
他又引了第三波。
這一次,他不再侷限於舊傷處,而是讓混沌氣散入四肢百骸。每吸收一絲,肉身就沉一分。這不是重量上的沉,是質感上的厚實,像粗陶燒成了瓷器,外表看不出多大變化,內裡卻已截然不同。
頭頂神光第三次落下。
他仰起頭,任由那光掃過臉龐。這一次,他沒再排出多少黑氣,只有一縷極淡的灰煙從鼻孔逸出,瞬間消散。他知道,自己已經能初步控制這些能量,不再全靠外力淨化。
凌雲收回手。
她沒露出疲態,但指尖有些發涼。剛才那一股神元雖少,卻是她從吞天葫裡反覆提純過的,專為穩定氣血而設。她不能多給,也不能早給,必須卡在白雲飛即將突破瓶頸的那一刻。現在看來,時機正好。
白雲飛盤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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