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小凡眼角的餘光死死鎖著斷牆上的黑影,面上卻不動聲色,彷彿壓根沒瞧見那道凜冽的身影。他垂著眼,腳步緩緩挪動,像是在廢墟里搜尋什麼遺失的物件,鞋底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與夜風掃過荒草的“沙沙”聲混在一起,倒也不顯得突兀。
指尖悄然探入懷中,摸出個拇指大的黃色紙人。那紙人用黃裱紙裁成,眉眼處用硃砂簡單勾勒,看著平平無奇。童小凡手腕微振,紙人脫手飛出,他唇齒輕啟,默唸口訣:“天地無極,乾坤借法。急急如律令!”去。
話音落時,那紙人像是被注入了靈性,竟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黃影,貼著斷牆的陰影悄無聲息地飄升,精準地落在黑影后心,像片枯葉般死死粘住,再無動靜。
做完這一切,童小凡依舊垂著頭,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他運轉起透視眼,目光穿透腳下的碎石、腐朽的木板,一寸寸掃過每間廢墟的地面。腦海裡反覆盤旋著一個念頭:二十年前的除夕夜,童家為何會在那個萬家燈火、鞭炮齊鳴的時刻遭此橫禍?對方選在這天動手,到底想掩蓋什麼?
地面空蕩蕩的,除了瓦礫就是荒草的根莖,連塊像樣的碎瓷片都沒留下。童小凡抿了抿唇,視線轉而投向那些殘缺的牆壁,磚石斑駁,焦黑的痕跡處處可見,那是烈火焚燒過的證明。
他耐著性子,一寸寸排查,終於在西廂房殘存的半面牆前停下了腳步。透視眼下,牆體深處隱約有團微弱的金屬光澤,帶著極淡的放射性痕跡——那是子彈特有的痕跡。他凝神細看,果然在磚石縫隙裡發現了一個變形的彈頭,看口徑,竟是軍用手槍的子彈!
“砰!”童小凡一拳砸在身旁的斷壁上,磚石簌簌作響。一股怒火直衝頭頂,胸腔裡像是有團火在燒。這幫混蛋,竟然動用熱武器!他終於明白了,對方選在除夕夜動手,就是因為那天鞭炮聲密集,能完美掩蓋槍聲!好一個歹毒的算計!
可怒火過後,一股無力感悄然爬上心頭,讓他頭皮發麻。他武功再高,“九陽真經訣”練到第三層,尋常刀劍難傷,能對付無數個壯漢武聖以下強者沒有對手。,可面對熱武器呢?一兩個槍手他或許能憑藉身法躲過,可若是對方有多個槍手,甚至有輕型的武器,他縱有三頭六臂,也難護得住身邊的人。
尤其是想到“九陽真經訣”卡在第三層已有半年,邁進第四層的瓶頸如同天塹,始終差那臨門一腳。他清楚,只有踏入第四層,內力才能化為罡氣,形成真正的護體屏障,或許才能勉強抵禦子彈的衝擊,才有能力保護想保護的人。
“報仇……急不得啊……”童小凡低聲呢喃,葉正強的話再次迴響在耳邊。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罷了,就讓那些雜碎再逍遙幾日,當務之急,是儘快突破第三層。
他定了定神,繼續在院子裡搜尋,果然在正廳的牆壁裡又找到一個彈痕,印證了他的猜測。二十年前的童家,面對的不僅是武林高手,還有裝備熱武器的敵人,這場屠殺,從一開始就是場預謀已久的陰謀。
既然線索已明,再留在此地也無意義。當下最重要的,是返回登封的天坑,那裡的寶石蘊含著精純的能量,或許能助他突破瓶頸。只是……他答應了要參加葉萍的訂婚宴,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也不差這兩天。
童小凡不再停留,轉身退出老宅,腳步輕快地走向等候的計程車。回到酒店,他先默唸“靜心訣”,讓翻湧的心緒漸漸平復,隨後盤膝而坐,運轉內力,繼續打磨“九陽真經訣”的第三層心法。窗外夜色深沉,房間裡只有他平穩的呼吸聲,與內力在經脈中流淌的微響交織。
次日清晨,吃過早飯,童小凡再次坐上計程車,徑直前往童家老宅。他斷定,昨夜那道黑影既然頻頻出現在老宅,必然住在附近。
白天的老宅褪去了夜色的陰森,卻更顯破敗。斷壁殘垣上的煙黑在陽光下格外刺眼,院子裡長滿了齊腰的雜草桑樹和雜樹,都是野生的,二十年間瘋長,已有碗口粗細。樹上築著不少鳥窩,幾隻雛鳥探出頭,嘰嘰喳喳地叫著。喚出一些生機。牆壁上爬滿了長藤和拉拉秧,將磚石裹得嚴嚴實實,樹下堆滿了碎磚爛瓦,一派荒蕪。
童小凡走到大門口,看著那半塌的門楣,上面依稀能辨認出“童府”二字的殘痕。他“咚”地一聲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撞在堅硬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淚水無聲地滑落,砸在塵土裡,暈開一小片溼痕。
“童家列祖列宗,爹,娘……”他喉嚨發緊,聲音沙啞,“孩兒回來了。你們放心,這筆血債,我一定討回來!那些害了童家滿門的兇手,我一個都不會放過!求列祖列宗保佑,讓我找到真兇,手刃仇敵!”
磕完頭,他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另一個黃紙人,默唸口訣。紙人晃晃悠悠地飄起,朝著老宅西側的方向飛去。童小凡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紙人一路飄到童家老宅不遠處的一棟寫字樓前,徑直上飛,沿著外牆向上攀升,最終停在頂樓一扇窗戶前。童小凡心中瞭然,昨夜那黑影,竟然住在這棟樓的頂層。
他走進寫字樓,大堂光潔明亮,與老宅的破敗形成鮮明對比。乘坐電梯直達十九層,電梯門開啟,迎面是條安靜的走廊,盡頭只有一扇玻璃門,門楣上掛著塊白底黑字的牌子——《童氏創投》。
“童氏?”童小凡心頭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親切感湧了上來。難道這裡是……童家人開的公司?
他走到玻璃門前,感應裝置觸發,門無聲地滑開。辦公室裡很安靜,一排排辦公桌整齊排列,工作人員都在低頭忙碌,氣氛井然有序。童小凡一眼就看到,他放出的那個黃紙人,正貼在最裡面一間辦公室的門上,那扇門的牌子上寫著“總經理辦公室”。
他剛走到門口,一個穿職業裝的女孩快步走了過來。女孩身材絕佳,嬌俏玲瓏。頭上扎著簡單的馬尾辮,白色T恤配黑色短裙,腳穿金色高跟鞋。顯得乾淨利落。女孩兒長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白淨的瓜子臉。筆直的鼻樑。一臉正氣。性感的嘴唇。“這位先生,請問您找我們總經理嗎?有預約嗎?”她語氣禮貌,眼神里帶著幾分警惕。
“我有預約,”童小凡平靜地說,“昨天晚上約好的。”
女孩愣了一下,顯然沒查到相關記錄,但還是禮貌地敲了敲總經理辦公室的門:“總經理,有位先生說和您約好了。”
門內傳來一道渾厚的聲音,帶著點沙啞:“請進。”
童小凡推門而入,辦公室寬敞明亮,落地窗外是繁華的街景。辦公桌後坐著箇中年男人,穿著深色西裝,身姿挺拔,只是臉上戴著半張銀色面具,遮住了左半邊臉,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和緊抿的嘴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