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散,地窖深處陡然爆發出一聲沉悶咆哮,如鏽蝕鐵鏈驟然崩斷。緊接著,兩點幽綠寒芒,在濃稠黑暗裡緩緩亮起,冰冷、銳利,死死釘在他們身上。
昏黃油燈搖曳,將兩人身影拉長、扭曲,投在溼滑石壁上,如兩道不肯屈服的剪影。他們踩著黏膩苔蘚,一級級向下挪移,足音被黑暗吸得發悶。水珠從穹頂滴落,嗒、嗒、嗒……黴腥氣鑽進鼻腔,令人齒根發酸。
“這地方,活像埋人的棺材。”雲影低語,聲音在空曠中泛著微涼迴響。
李澤俊手腕一轉,掌中長劍輕吟一聲,刃尖微微震顫。“越早找到線索越好,”他壓低嗓音,“那吼聲……不像野獸,倒像困獸在磨牙。”
再往前行,豁然開朗——一方開闊石室赫然呈現。正中矗立一尊巨碑,青灰斑駁,刻滿蜿蜒古符,似活物般隱隱脈動。
就在此時,那對幽綠瞳光倏然再閃,幽幽一瞥,如冰錐刺骨——分明在盯,分明在等。
“什麼動靜?”雲影倏然側身,指尖已悄然按上腰間軟劍,目光如梭,掃過每一道石縫、每一處暗影。
“不知……”李澤俊緩緩向前挪步,劍尖垂地,拖出細微刮擦聲,“但不管它是什麼,都別讓它先出手。”
正當兩人準備深入探查時,陰影裡猛地暴起一道黑影——那東西高大如山,形似狼豹雜糅的兇物,筋肉虯結,利爪森然,脊背弓起如拉滿的硬弓,一雙豎瞳灼灼燃燒著殺意,顯然把這倆闖入者當成了活靶子。
“剛才那聲嘶吼,就是它發出來的。”雲影指尖一扣,匕首已穩穩咬在掌心,眼神沉得像壓了鐵塊,“別拖,速戰。”
李澤俊頷首,右手悄然按上劍柄,左手朝她比了個短促的手勢:“護好自己——我來牽它鼻子。”
話音未落,他已如離弦之箭撲出,長劍破風劈下,寒光直取怪獸咽喉。雲影則足尖點地旋身繞後,借石柱掩蔽騰挪閃躍,在塵影與碎石間頻頻虛晃,逼得那畜生頻頻回頭,露出破綻。
戰局膠著如火焚油。那怪物雖笨重如磐石,卻靈巧得反常,每每側身滑步便卸開斬擊,反口撕咬時快得只留殘影。幾招下來,李澤俊左臂、肩頭已滲出血線。就在它甩頭怒吼的剎那,雲影猛蹬石壁騰空而起,擰腰沉臂,將整柄匕首狠狠釘進它頸側厚皮之下!
一聲震耳欲聾的哀嚎炸開,巨獸轟然跪倒,四肢抽搐數下,再不動彈。四周霎時死寂,唯有兩人粗重的喘息和指節捏得發白的微顫,提醒著方才那場生死相搏不是幻覺。
“傷得重不重?”雲影快步上前,一把托住他搖晃的胳膊,指尖迅速掃過幾處血口。
“皮外傷,不礙事。”李澤俊咧嘴一笑,撐劍起身,“眼下要緊的,是弄清這地方到底藏了什麼底牌。”
隨著怪獸伏斃,整座空間悄然甦醒——石碑上那些古老符文次第亮起,幽藍微光如潮水漫延,映出更多被歲月掩埋的刻痕;而石碑之後,竟緩緩浮現出一扇泛著漣漪的暗門,門內隱約透出異樣的風聲與星輝。
兩人尚未回神,門外驟然響起一陣凌亂腳步,夾雜著低沉喝問:“誰在裡頭?!”
李澤俊與雲影瞬間繃緊脊背,目光相撞——有人?還是一早盯上了他們?
“我們只是……”李澤俊剛開口,門已被撞開。
“禁地重地,擅入者嚴懲!”為首那人厲聲斷喝,黑衣裹身,眉宇間盡是霜刃般的戒備。
緊接著數道人影堵滿門框,個個手按刀柄,目光如鉤,敵意幾乎凝成實質。縱是久經風浪的二人,心跳也漏了一拍。
“請稍安勿躁。”雲影迎上前半步,聲音清亮卻不失分寸,“我們確有要事在身。若能彼此援手,或許……”
“幫你們?”領頭者嗤笑一聲,袖口微揚,隱約露出一抹金屬冷光,“陌生人的話,誰敢信?”
硝煙味悄然瀰漫,空氣繃得幾乎要迸裂。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溫潤嗓音輕輕落下:“都收手吧。刀劍解決不了的事,未必不能坐下來談。”
眾人齊刷刷扭頭——一名白衣女子自人群后緩步而出。素袍曳地,面容清雅,眸光似春水浸潤過的琉璃,柔而不弱,靜而生威。奇的是,她未發一令,所有人的手卻不由自主鬆開了兵刃。
“您是……?”李澤俊怔住,這面孔全然陌生,可那氣度,分明是此地真正的主心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