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午後的日光最是溫柔,褪去了盛夏的灼烈,透過會館庭院高大的梧桐枝葉,篩落滿地細碎斑駁的光影。
微涼的秋風輕輕拂過院落,卷著枝頭將殘未歇的蟬鳴,斷斷續續,慵懶又綿長。
院角幾株晚桂開得細碎,淺淡的花香氤氳在空氣裡,不濃不烈,縈繞鼻尖,是秋末獨有的溫柔餘韻。
趙志敬半躺在一把老舊的竹榻上,竹身被歲月摩挲得溫潤髮亮。
他一身素色長衫隨意鬆垮,墨色髮絲被微風撩動幾縷,慵懶閒適,周身卸下了平日運籌朝堂、執掌權謀的凌厲氣場,只剩難得的鬆弛安逸。
竹榻旁,程瑤珈靜靜端坐青石凳上,身姿窈窕溫婉。
她指尖纖細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正低著頭,耐心細緻地剝著剛從城南頂級果鋪購入的石榴。
果鋪精選的石榴品相絕佳,果皮通紅透亮,輕輕掰開,內裡果籽層層簇擁,粒粒飽滿圓潤,色澤殷紅剔透,像一顆顆打磨極致的天然瑪瑙。
剝好的石榴籽盡數盛放在一隻薄胎甜白釉小瓷碟中,瓷色溫潤如玉,襯得赤紅果籽愈發鮮亮動人。
午後暖陽落在瓷碟上,折射出細碎細碎的柔光,剔透得讓人心生歡喜。
這五日光景,二人朝夕相伴、耳鬢廝磨,早已褪去了初識的拘謹,相處得自然又親暱,處處透著歲月靜好的溫柔。
程瑤珈捻起一顆飽滿的石榴籽,微微抬臂,輕柔送至趙志敬唇邊。
剛剝出的果籽汁水豐盈,淡紅的汁水微微沾在她纖細的指腹上,添了幾分嬌俏豔麗。
趙志敬微微垂眸,看著近在咫尺的佳人,唇角帶著淺淡笑意,微微張口含住。
舌尖輕卷果籽的瞬間,無意輕輕擦過她溫熱細膩的指腹,一絲微癢的觸感悄然蔓延。
剎那間,一抹緋紅瞬間攀上程瑤珈白皙的臉頰,從腮邊一直暈染到耳尖。
她心頭一顫,連忙低下頭去,長睫輕垂,掩去眼底翻湧的羞澀,指尖卻依舊熟練地剝著下一顆石榴籽。
只是那雙靈動的眼眸,卻忍不住悄悄抬眼,透過纖長的睫羽,偷偷瞟向身側的趙志敬。
她素來性子堅韌坦蕩,昔日在酒樓之上舌戰群雄、辯駁群豪,縱使面對萬千目光、犀利詰問,也從容不迫、坦蕩自若,心跳從無半分紊亂。
可此刻不過是這般尋常親暱的小動作,卻讓她心口砰砰直跳,溫熱的暖意一點點漫遍四肢百骸,連指尖都帶著細微的輕顫。
就在這片靜謐溫柔的氛圍之中,院外驟然掠來一道極淡的黑影,打破了滿院安逸。
來人深諳隱匿身形之道,未曾走會館正門,避開所有值守耳目,自側邊幽深巷口無聲閃入庭院,腳步輕得落地無聲,連地上飄落的梧桐枯葉都未曾驚動半分。
是權力幫潛伏各地的頂尖暗樁。他身著深灰勁裝,身形挺拔利落,周身氣息沉斂肅殺,單膝穩穩跪落在庭院青石地面上,頭顱微垂,姿態恭敬至極。
雙手高高托起,掌心平整攤開,靜靜放著兩封封口嚴密的信件。
一封是質地輕柔的鵝黃色灑金箋,紙面點綴細碎金箔,日光之下隱隱流光,雅緻又靈動。
另一封則是古樸厚重的素白羊皮紙,紙面紋理粗糙,質感硬朗,是宮中專屬密信用材。
趙志敬目光淡淡掃下,無需細看落款,心中已然瞭然。
那鵝黃灑金箋,是黃蓉慣用的私箋,獨一無二。箋紙邊角處,還藏著一個極小、極靈動的俏皮笑臉暗記,筆跡稚嫩可愛,是黃蓉專屬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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