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羨扶著斷樹站穩,後頸的腺體還在微微發燙,玫瑰香如同無形的紗,纏繞在他周身。他試著調動體內的氣息,往日里桀驁不馴的陰虎符力量,此刻竟順著坤澤腺體的溫熱緩緩流淌,不再像從前那般狂暴噬主。他抬手結印,指尖縈繞的怨氣與玫瑰香交織,化作一道淡紫色的氣流,輕輕拂過不遠處躁動的怨靈——那些原本張牙舞爪的厲鬼,竟像是被安撫的野獸,漸漸安靜下來,匍匐在他腳邊,發出低低的嗚咽。
他微微挑眉,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了然的冷光。原來坤澤的氣息並非全然是弱點,這份清冽的玫瑰香,竟能成為駕馭陰邪的鑰匙。他握緊陳情,將吹口湊到唇邊,一曲不成調的笛音緩緩溢位,不同於往日的詭譎,此刻的旋律中多了幾分溫潤的安撫,與體內的腺體共鳴。笛聲所及之處,亂葬崗的陰風漸漸平息,黑霧凝聚成溫順的氣流,圍繞在他身邊,像是忠誠的衛士。
後頸的腺體偶爾會傳來一陣酥麻的悸動,那是坤澤身體初醒的本能,帶著些許不受控的脆弱。魏無羨咬牙忍住那陣異樣,指尖在陰虎符上輕輕摩挲,將自身的坤澤氣息注入其中。符身的紋路瞬間亮起,原本暗沉的黑色符身竟泛起淡淡的粉紫光暈,怨氣與玫瑰香徹底交融,爆發出的力量比以往更加強勁,卻也更加內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整個亂葬崗的怨靈都成了他的耳目,每一寸土地的異動都清晰地傳進他的腦海。
“這樣……似乎也不錯。”他低聲自語,抬手撫摸懷中的骨灰盒,玫瑰香將骨灰盒包裹,隔絕了外界的陰邪,“有了這股力量,才能更快地找到真相,為你們報仇。”他挺直脊背,原本因劇痛而蒼白的臉頰此刻泛起一絲異樣的紅暈,那是坤澤氣息與怨氣相融後的痕跡,卻讓他多了幾分攝人的妖異。陳情在他手中轉動,笛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是悲鳴,而是掌控一切的宣言,迴盪在亂葬崗的每一個角落,宣告著新的主宰的誕生。
雲深不知處的寒夜,月華透過窗欞,灑在靜室的案几上。藍忘機指尖摩挲著一枚早已失去靈力波動的通訊符,眉頭緊蹙,眼底是化不開的擔憂。自魏無羨墜崖後,他便日日於此靜坐,試圖感知那抹熟悉的氣息,卻只得到無邊的沉寂。直到三日前,通訊符突然泛起一絲微弱的、帶著異樣甜香的波動,轉瞬即逝,卻讓他心神劇震——那是魏無羨的氣息,卻又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溫潤與妖異。
“魏嬰……”他低聲喃語,起身取下牆上的避塵,玄色衣袂在月光下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沒有絲毫猶豫,他推開靜室的門,不顧夜禁的規矩,步履匆匆地向山門走去。途經雅室時,藍啟仁的身影立於廊下,面色沉凝,卻終究只是嘆了口氣,揮了揮手,默許了他的離去。
下山後的第三日,藍忘機在一處破敗的茶寮外,撞見了同樣神色焦灼的江澄。江澄一身紫衣,手握紫電,眉宇間滿是不耐,卻難掩眼底的急切。看到藍忘機,他先是一愣,隨即冷哼一聲:“藍二公子倒是清閒,還有空出來閒逛?”
“尋魏嬰。”藍忘機言簡意賅,目光落在江澄緊握紫電的手上,“你也感覺到了。”
江澄臉色一沉,不再嘴硬:“那混蛋的氣息突然出現,又斷了線索,雲夢那邊搜遍了,只有這方向還有一絲殘留。”他頓了頓,語氣生硬,“既然目標一致,暫且同路。”
藍忘機點頭,沒有多言。兩人一前一後,順著那絲微弱的、混著玫瑰香與陰邪之氣的氣息,一路向西。沿途的怨靈似乎都變得異常溫順,遠遠地避開他們,偶爾有幾隻躁動的,也被江澄的紫電或是藍忘機的琴音輕易鎮壓。可越是深入,那絲氣息便越發清晰,也越發詭異——溫潤的玫瑰香下,是令人心悸的陰鷙,像是某種力量正在悄然蛻變。
江澄皺著眉,忍不住開口:“那混蛋……到底在搞什麼?”
藍忘機沒有回答,只是握緊了避塵,眼底的擔憂更甚。他能感覺到,魏無羨的氣息雖然虛弱,卻比以往更加堅韌,只是那股突如其來的坤澤氣息,讓他心頭沉甸甸的——在這世人對坤澤求知若渴的世道,魏嬰以這樣的姿態出現,不知又要面臨多少風雨。
兩人加快腳步,朝著氣息最濃郁的方向走去,那盡頭,正是令所有修士聞之色變的山谷 。
亂葬崗,魏無羨試了試陳情,笛音未落,魏無羨已將骨灰盒貼身藏好,握緊陳情轉身,後頸的玫瑰香隨著步伐輕輕搖曳,所過之處,怨靈自動分向兩側,不敢有絲毫阻攔。他踏著滿地腐葉,身影迅速消失在亂葬崗的濃霧中——溫寧他們還在溫晁的魔爪下,他沒有時間浪費。
一路向西,魏無羨體內的坤澤氣息與陰虎符力量愈發契合。遇到巡邏的溫氏修士,他甚至無需吹奏陳情,只是指尖凝起一縷混著玫瑰香的怨氣,便輕易震碎了對方的靈脈,動作乾脆利落,眼底沒有半分溫度。
趕到溫氏關押俘虜的廢棄礦場時,溫寧正被鐵鏈鎖在石柱上,渾身是傷,氣息奄奄,溫情在一旁調養著。聽到動靜,她睜開眼睛看到魏無羨,她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化為擔憂:“魏無羨,你……”。
“先別說話。”魏無羨抬手打斷她,指尖紫芒閃動,鐵鏈瞬間寸寸斷裂。他將溫寧扶起,渡去一縷坤澤氣息,那溫潤的力量竟瞬間撫平了溫寧身上的灼燒傷痕,轉頭對溫情說,“帶著其他人先走,去亂葬崗,那裡現在安全。”
“誒,你等等。”溫情攔住他的腳步,她從袖子中拿出一張圖紙,遞給魏無羨,“這是岐山的佈防圖,只要沒有人通風報信,絕對不會換的。”
“謝了!”魏無羨接過。
安置好溫寧等人,魏無羨轉身看向礦場深處,眼中殺意暴漲。溫晁那廝,竟敢如此折磨溫寧,火燒雲深不知處,這筆賬,今日便要徹底清算!
他循著溫晁的氣息追去,沿途溫氏修士紛紛斃命,慘叫聲此起彼伏。陳情在他手中發出尖銳的笛音,混著清冽的玫瑰香,成了催命的符咒。當他在一處山谷追上溫晁及其黨羽時,對方正圍著一堆篝火飲酒作樂,絲毫不知死期已至。
“溫晁!”魏無羨的聲音冰冷刺骨。
溫晁猛地回頭,看到渾身浴血、氣息詭異的魏無羨,嚇得魂飛魄散:“你……你不是墜崖死了嗎?!”
“託你的福,我活得好好的。”魏無羨冷笑一聲,抬手揮動陳情,無數怨靈從地面湧出,直撲溫氏眾人。玫瑰香此刻變得凌厲如刀,與怨氣交織,所過之處,血肉模糊。
溫晁嚇得轉身就跑,卻被一道淡紫色的氣流纏住腳踝,狠狠摔在地上。魏無羨緩步走近,陰虎符在掌心發燙,正要下手,卻突然聽到兩道熟悉的聲音。
“魏嬰!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