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的寒風捲著雪沫子,往人脖頸裡鑽。黑衣人扛著被鐵鏈縛住手腳的魏無羨,腳步匆匆地朝著亂葬崗的方向疾奔。
魏無羨被顛得胃裡翻江倒海,手腕和腳踝被鐵鏈磨得火辣辣地疼,卻半點沒服軟。他梗著脖子,拼命扭動著身子,嘴裡還不忘怒罵:“放開我!你們這群藏頭露尾的東西,知道我是誰嗎?我爹是魏氏宗主,我未來的道侶是藍氏仙督!識相的趕緊滾,不然等我脫困,定叫你們碎屍萬段!”
黑衣人像是沒聽見一般,腳步更快了些。為首的那人甚至嫌他聒噪,抬手就往他後頸劈了一掌。魏無羨只覺得眼前一黑,渾身力氣瞬間被抽乾,罵聲戛然而止,腦袋耷拉在肩頭,只剩下微弱的喘息,可那雙清亮的眸子,依舊死死地瞪著前方,滿是不甘和怒火。
跟在暗處的孟瑤,將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他屏著呼吸,腳步輕盈得像一片雪花,遠遠綴在黑衣人後面,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察覺。眼見著一行人拐進了亂葬崗外圍的迷霧林,孟瑤腳步一頓,從懷中摸出一枚刻著魏氏圖騰的傳訊符,指尖凝起靈力,飛快地在符紙上寫下“少主被擄往亂葬崗迷霧林,速來救援”,隨即屈指一彈,傳訊符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魏家宅院的方向飛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魏家宅院的正廳裡,薛洋渾身是血地撞了進來,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宗主!夫人!少主被黑衣人擄走了!他們往亂葬崗去了!”
藏色手裡的茶盞“哐當”一聲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她臉色煞白,猛地站起身,聲音都在發抖:“你說什麼?阿嬰被擄走了?”
魏長澤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來,周身的氣息冷得嚇人。他一把攥住薛洋的胳膊,厲聲問道:“可有看清對方的來路?傷得重不重?”
“沒看清臉,個個都蒙著面!”薛洋急得眼眶泛紅,“少主反抗了,手臂被劃了一道口子,後來被打暈了……孟瑤跟著去了,應該會傳訊回來!”
話音未落,一道流光倏地竄進廳中,化作一張傳訊符,輕飄飄地落在魏長澤的掌心。
魏長澤飛快掃過符上的字跡,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冰。他猛地拍案而起,聲音震得屋樑都彷彿顫了顫:“備劍!召集所有門生,隨我去亂葬崗救人!”
藏色早已取了佩劍,紅著眼眶道:“我跟你一起去!阿嬰不能有事!”
魏氏門生的集結號聲,瞬間響徹了整個夷陵地界。
而遠在雲深不知處的寒室裡,藍忘機正臨窗而立,手中握著一枚魏無羨臨走前塞給他的蓮蓬,指尖摩挲著蓮蓬上的紋路,眼底滿是溫柔。他本想著,再過兩日,便處理完藍氏的事務,去夷陵尋他的心上人。
突然,一枚傳訊符衝破窗欞,落在他的面前。那是魏長澤特意給他的,只有在危急時刻才會動用。
藍忘機的目光落在符紙的字跡上,周身的溫柔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阿嬰被擄”四個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
他的手指猛地收緊,蓮蓬被捏得粉碎,碧綠的蓮子混著汁水,從指縫間滑落。一股怒意,從心底噴湧而出,席捲了四肢百骸。他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成了拳,骨節泛白,連帶著周身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
“魏嬰。”他低聲喚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和濃濃的擔憂。
下一秒,他足尖一點,身形便如離弦之箭般衝出了寒室。避塵劍應聲出鞘,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藍忘機足踏劍身,周身靈力暴漲,衣袂翻飛,如同一道藍色的閃電,劃破雲深不知處的天際,朝著夷陵的方向疾馳而去。
沿途的雲霧被他撞得四散開來,風聲在耳邊呼嘯,可他卻覺得,這速度還是太慢了。他恨不得立刻飛到夷陵,飛到魏無羨的身邊,將那些傷他擄他的人,挫骨揚灰!
夷陵的雪,還在下著。亂葬崗的迷霧林裡,危機四伏。魏無羨的處境,愈發兇險。而一場關乎生死的救援,也正在風雪中,急速展開。
魏無羨是被刺骨的寒意凍醒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他先感覺到的是手腕腳踝上傳來的鐵鏈摩擦的劇痛,再是周遭瀰漫的腐臭與血腥交織的氣息——這裡是亂葬崗深處的一處廢棄洞窟,巖壁上滲著冰冷的水珠,洞外風雪呼嘯,洞內卻死寂得可怕。
他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昏沉地掃過四周,幾個黑衣人正圍在不遠處的火堆旁低聲密謀,火星噼啪作響,映得他們的臉忽明忽暗。
“……主人說了,這魏無羨留不得,等處理完他,再把那柄黑劍找回來,江宗主必有重賞。”為首的黑衣人聲音陰惻惻的,“這亂葬崗怨氣沖天,把他扔下去,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誰也查不到我們頭上。”
“那孟瑤呢?跟了一路,要不要一併解決?”
“不急,先留著他,看看魏氏還有沒有後手……”
魏無羨的心猛地一沉。江宗主?是江楓眠!原來這群人果然是江家的走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