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羨沒有應聲，只是嚶嚀了一聲，往他懷裡又鑽了鑽，鼻尖蹭著他衣襟上的檀香，睡得更沉了。
藍忘機無奈又心疼地勾了勾唇角，小心翼翼地將他懷裡的兔子取出來，遞給一旁的孟瑤。孟瑤會意，連忙伸手接過，還不忘朝他遞去一個安心的眼神。薛洋也抬眼瞥了一下，默默起身，替他們擋了擋迎面吹來的夜風。
“我帶他回去休息。”藍忘機輕聲和孟瑤、薛洋交代了一句，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護持。
說罷，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姿勢，一手穿過魏無羨的膝彎，一手穩穩托住他的腰背，動作輕柔得彷彿捧著稀世珍寶。生怕驚擾了懷中人，他的動作放得極慢，託著小腹的那隻手更是刻意放緩了力道，指尖輕輕貼著那片溫軟的弧度，半點不敢磕碰。
魏無羨被他抱起來時，迷迷糊糊地哼唧了兩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腦袋靠在他的肩頭，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頸側，帶著淡淡的果酒香。
藍忘機垂眸看著懷中人恬靜的睡顏，腳步放得又輕又緩，一步步朝著不遠處的營帳走去。篝火的光芒落在他的白衣上，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邊，他的身影挺拔而溫柔，每一步都透著極致的小心翼翼。
路過藏色和魏長澤身邊時，兩人正說著話，見此情景，都默契地放低了聲音。藏色看著兒子安穩的模樣，眼中滿是笑意，朝藍忘機輕輕點了點頭，示意他放心。魏長澤也微微頷首，目光裡滿是認可。
營帳內早已被藍忘機提前吩咐人鋪好了厚厚的軟墊，暖爐燒得正旺，驅散了秋夜的寒意。他輕輕將魏無羨放在榻上，又細心地替他褪去鞋子，蓋好薄被，動作輕柔得沒有半點聲響。
魏無羨似是覺得有些熱，不安地動了動，藍忘機便坐在榻邊，伸出手，一下下輕輕替他順著髮絲，指尖拂過他的臉頰，帶著微涼的觸感。
“藍湛……”魏無羨在睡夢中呢喃了一聲，眉眼彎彎。
藍忘機的心瞬間被填滿，俯身下去，在他的額角印下一個極輕極柔的吻，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我在。”
帳外的篝火依舊噼啪作響，談笑聲、歌聲隱隱約約地傳來，帳內卻安靜得只剩下兩人平穩的呼吸聲。暖爐的火光跳躍著，映著藍忘機溫柔的眉眼，也映著魏無羨安穩的睡顏，滿室溫馨。
第二日天光破曉，百鳳山的圍獵便進入了更熱火朝天的境地，馬蹄聲踏碎晨霧，箭矢破空的銳響此起彼伏，各家子弟策馬穿梭在楓林間，呼喊聲驚起林間飛鳥，熱鬧得掀翻了半邊天。
帳內暖爐餘溫未散，魏無羨是被窗外的喧囂聲吵醒的。他睜開眼時，藍忘機正坐在榻邊替他整理外袍，指尖拂過衣料的動作輕柔得不像話。見他醒了，藍忘機的眼底瞬間漾開暖意，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低聲道：“醒了？可有哪裡不舒服？”
魏無羨搖搖頭，撐著身子想坐起來，卻被藍忘機按住後腰，穩穩託著他的脊背，又在他身後墊了個軟枕。他如今小腹隆起得愈發明顯，稍一用力便覺得腰腹發沉，只能乖乖靠在軟枕上，看著藍忘機將溫熱的米粥端到床邊，一勺一勺喂到他嘴邊。
早膳用得慢條斯理，窗外的喧囂彷彿隔了一層紗，帳內只有兩人之間的脈脈溫情。魏無羨喝了半碗粥，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拉著藍忘機的衣袖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藍湛，我想去山裡看楓葉。”
藍忘機本想勸他帳內歇著，可對上他那雙滿是期盼的眸子，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終究是無奈點頭，只反覆叮囑：“慢點走，不許離開我身邊。”
兩人相攜出了營帳，避開了熱鬧的獵場，往楓林深處走去。晨露沾溼了衣角，腳踩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漫山遍野的楓葉紅得似火，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風一吹，便有紅葉簌簌落下，像一場盛大的紅雪。
魏無羨走得慢，藍忘機便牽著他的手，一步一步陪著他，另一隻手始終護在他的腰側，生怕他被落葉滑倒。走了半晌，兩人尋了一處乾淨的青石坐下，魏無羨靠在藍忘機懷裡，看著漫天飛舞的紅葉，忽然輕笑出聲，指尖輕輕戳了戳藍忘機的臉頰。
“藍湛，你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也是在這百鳳山圍獵？”
藍忘機垂眸看他，指尖摩挲著他的手背，喉結輕輕滾動，低聲應道：“記得。”
“那時候你可真是主動得緊。”魏無羨彎著眉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又帶著幾分懷念，“我那時還懵懵懂懂的，被你堵在營帳裡，一句接一句的話砸過來，都讓我招架不住了。”
他說著，往藍忘機懷裡又鑽了鑽，聲音軟了幾分，帶著些許慶幸：“那時我才知道，你原來把我放在心裡擱了十多年。那時候要不是娘拉住我，非要我來百鳳山見見你，恐怕我們倆，現在還沒有這般結果呢。”
話音落下時，一片紅葉恰好落在他的髮間。藍忘機伸手替他拂去，指尖輕輕劃過他的發頂，動作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他低頭，額頭抵著魏無羨的額頭，鼻尖相觸，溫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眼底的情意濃得化不開。
“無論重來多少次，我都會找到你。”藍忘機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魏嬰，從來都只有你。”
魏無羨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融融的。他抬手摟住藍忘機的脖子，仰頭在他唇角印下一個輕吻，眼底盛著漫天紅葉，也盛著眼前人。
林間的風輕輕吹過，帶著楓葉的清香，將兩人的低語吹散在漫山紅楓裡，靜謐而悠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