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晨光透過雕花木窗,篩下細碎的金輝,落在鋪著厚厚狐絨地毯的地面上,暖得讓人骨頭都發酥。藍忘機抱著魏無羨回房時,衣襟間還沾著庭院裡早櫻的淡香,他動作極輕地將人放在柔軟的床榻上,替他攏了攏鬆垮的外袍,指尖不經意劃過他溫熱的脖頸,惹得魏無羨往他掌心蹭了蹭,像只黏人的小獸。
藍忘機坐在床沿,抬手輕輕順著他汗溼的額髮,雪松味的信香溫柔地裹著魏無羨,帶著安神的力量。魏無羨眼皮沉沉的,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清冽氣息,像冬日裡覆著薄雪的松林,又帶著恰到好處的暖意,讓他徹底放下了所有防備。藍忘機低聲哼著藍氏清越的搖籃曲,嗓音比往常柔和了數倍,指尖偶爾摩挲過他的發頂,動作耐心而繾綣,直到懷中人呼吸漸漸平穩均勻,眉頭舒展,徹底沉入夢鄉,他才緩緩起身,替他蓋好錦被,掖好被角,目光在他恬靜的睡顏上停留了許久,才輕手輕腳地轉身離開內室。
魏無羨醒來時,房內靜悄悄的,只剩窗外幾聲清脆的鳥鳴。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宿醉般的慵懶還殘留在四肢百骸,身上的衣物已經被換過,是柔軟舒適的寢衣,鼻尖依舊縈繞著淡淡的雪松香氣,讓他心頭一暖。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身旁的位置,早已沒了溫度,便知曉藍忘機已經起身了。
赤著腳踩在狐絨地毯上,暖意從腳底蔓延開來,柔軟的觸感讓他忍不住蜷了蜷腳趾。他循著隱約的墨香和紙張翻動的輕響,慢悠悠地往外間走去,路過屏風時,瞥見書案後那個熟悉的身影。藍忘機身著月白色常服,墨髮用玉冠束起,側臉線條冷硬流暢,陽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手中的狼毫筆在宣紙上行走,留下力透紙背的字跡,周身縈繞著沉靜專注的氣息。
書案旁,藍思追正垂手侍立,手中捧著一疊整理好的卷宗,見魏無羨出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立刻斂起目光,目不斜視地躬身行禮,而後便輕手輕腳地轉身往外走,連腳步聲都壓得極低,生怕打擾了二人。魏無羨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忍不住彎了彎唇角,這孩子還是這般拘謹。
他沒做聲,徑直走到書案旁,藍忘機聞聲抬眸,眼中的清冷瞬間化開,染上幾分柔和:“醒了?”“嗯。”魏無羨應了一聲,不等藍忘機再說什麼,便自顧自地爬上他的腿,跨坐在他腰間,雙臂自然地環住他的脖頸,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藍忘機手中的筆頓了頓,順勢擱在筆山上,抬手扶住他的腰,防止他不穩摔下去,掌心觸到他纖細柔軟的腰線,只覺得入手溫軟。魏無羨湊近他,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呼吸間滿是桂花的甜香,混著雪松的清冽,格外繾綣。“藍湛,”他仰頭看著他,眼底帶著剛睡醒的水汽,亮晶晶的,“要親。”
藍忘機的喉結動了動,目光落在他殷紅柔軟的唇上,聲音低沉:“喜歡我親你?”魏無羨毫不猶豫地點頭,腦袋在他頸窩蹭了蹭,聲音帶著幾分軟糯:“嗯,可喜歡了。”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比起和你做那種事情,我更喜歡你的親吻。”
藍忘機眸色深了深,指尖摩挲著他的腰側,語氣帶著幾分探究:“為什麼?”
魏無羨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神卻很認真,他抬手輕輕撫上藍忘機的臉頰,指尖描摹著他的眉眼輪廓,聲音輕得像羽毛:“情事的時候,你太烈了。”他垂了垂眼眸,睫毛輕輕顫動,“那種時候,我總覺得你眼裡的慾望太濃,濃得讓我分不清,你想要的是我的身體,還是僅僅是我。”
說到這裡,他抬眼看向藍忘機,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卻又很快被暖意取代:“但親吻不一樣。”他主動湊近,在藍忘機唇上輕輕啄了一下,像啄一顆清甜的糖,“你的親吻很軟,很溫柔,有時候帶著點小心翼翼,有時候又帶著化不開的繾綣。那種時候,我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你把我放在心尖上,疼著,寵著,眼裡心裡都是我,沒有別的。”
藍忘機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痠軟得厲害。他收緊手臂,將魏無羨抱得更緊,讓他貼得自己更近,鼻尖抵著他的額頭,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羨羨,從來都只是你。”他的目光灼熱而真誠,“無論是親吻,還是情事,我想要的,從來都只是你這個人。”
魏無羨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深情,心頭一熱,主動吻了上去。這一吻不像往常那般帶著急切或纏綿,而是輕柔的、試探的,桂花的甜香與雪松的清冽交織在一起,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暖得讓人沉溺。藍忘機回應著他,動作溫柔得彷彿對待稀世珍寶,舌尖輕輕描摹著他的唇形,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沒有絲毫情事時的濃烈,只有滿心的繾綣與溫柔。
吻罷,魏無羨氣息微促地靠在他肩頭,臉頰緋紅,嘴角卻揚著滿足的笑意。他瞥了一眼書案上的卷宗,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開看了看,是藍朝與聶朝關於邊境互市的商議文書。“在處理這個呀?”他抬眼問。
“嗯,聶朝送來的文書,需儘快擬定回覆。”藍忘機點點頭,伸手將他散落在臉頰旁的碎髮別到耳後,“若是覺得無聊,便去一旁歇歇。”
“不無聊。”魏無羨搖搖頭,將文書放在腿上,認真地看了起來。他雖生長在江朝,卻自幼跟著父親魏長澤學過不少朝堂事務與邊境常識,加上天資聰穎,一點就透,看起這些文書來竟也毫不費力。藍忘機見他看得專注,便不再多言,重新拿起筆,繼續處理事務,只是手臂始終穩穩地環著他的腰,指尖偶爾會輕輕摩挲一下他的腰線,帶著無聲的親暱。
魏無羨看了半晌,忽然指著文書上一處關於互市稅收的條目,抬頭道:“藍湛,這裡是不是有點不妥?”他指尖點在紙上,“聶朝邊境多產皮毛與藥材,藍朝則以絲綢茶葉為盛,若是稅收定得太高,怕是會影響商戶往來,反而得不償失。不如適當降低關稅,同時增設監管,防止走私偷稅,這樣既能促進貿易,又能保證國庫收入。”
藍忘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眸色微動。他此前確實在斟酌稅收的額度,魏無羨的提議恰好說到了他的顧慮,且補充的監管之法也頗為可行。“言之有理。”他頷首贊同,筆尖在紙上輕輕圈了一下,“還有別的看法?”
“還有這裡。”魏無羨又指向另一處,“關於互市的交易地點,只定了兩處是不是太少了?聶朝與藍朝邊境線不短,兩處互市怕是難以滿足需求,反而容易滋生黑市。不如再增設一處,選在中間地帶,交通便利,也方便兩邊商戶往來,同時分派官員駐守,維持秩序。”
他說得條理清晰,目光明亮,帶著幾分侃侃而談的意氣,全然沒有了平日裡的嬌憨黏人,反倒顯出幾分難得的幹練。藍忘機看著他眼中閃爍的光芒,心頭微動,他一直知曉魏無羨並非只會調皮搗蛋,他的聰慧與才能,只是在江朝時被壓抑了而已。
“羨羨說得是。”藍忘機抬手揉了揉他的發頂,語氣中帶著顯而易見的讚賞,“這些提議,都很中肯。”
魏無羨被他誇得臉頰微紅,卻還是忍不住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他湊近藍忘機,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怎麼樣,藍二殿下,撿到寶了吧?”
藍忘機眸色溫柔,低頭回吻了他的唇角,聲音低沉而繾綣:“是,撿到了最好的寶。”
陽光漸漸升高,透過窗欞灑在兩人身上,將身影拉得很長。書案上的卷宗慢慢減少,魏無羨偶爾會提出自己的見解,藍忘機總是耐心傾聽,認真考量,偶爾兩人目光交匯,便會溢位滿室的溫柔。狐絨地毯柔軟依舊,窗外的櫻花開得正盛,空氣中浮動著桂花與雪松的清甜,還有春日裡獨有的,歲月靜好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