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後，宸羨宮的暖爐依舊燃得溫熱，柔軟的錦被裹著一身痠軟的魏無羨，他睫毛輕輕顫了顫，許久才緩緩掀開眼簾。
視線先是一片模糊，適應了片刻後，才看清床榻邊伏著的人。藍忘機竟是就這般守了他整整一天一夜，常服未曾更換，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素來整潔的髮絲微亂，指尖還緊緊握著他的手，眉心微蹙，睡得極不安穩。
魏無羨剛想動一動，渾身便傳來一陣又酸又脹的疼，像是骨頭都被拆開重拼過一般，腰腹更是痠軟得毫無力氣，稍稍抬身都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細碎的輕哼聲從唇間漏了出來。
這一聲極輕，卻還是瞬間驚醒了藍忘機。
他猛地抬首，平日裡清冷深邃的眼眸里布滿血絲，看清魏無羨醒了，瞳孔驟然一縮，所有的疲憊與慌亂都被狂喜與心疼取代，連聲音都帶著久未言語的沙啞：“阿嬰……你醒了。”
魏無羨眨了眨眼，臉色依舊蒼白，唇瓣也沒什麼血色，只是看著他這般憔悴模樣，心頭先軟了半截，連身上的疼都淡了幾分。他想開口，喉嚨卻乾澀得發疼，只能輕輕“嗯”了一聲，聲音細若蚊蚋。
藍忘機立刻慌了手腳，小心翼翼地避開他身上的傷處，伸手想要扶他坐起，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一個不慎便弄疼了他。“慢些，別亂動，我扶你。”
他一手穩穩托住魏無羨的後背，一手墊在他的頸下，緩緩將人半扶起來，立刻拿過軟枕墊在他身後，將他裹得暖暖的。魏無羨靠在枕上，渾身依舊提不起力氣，每一寸肌膚都泛著細密的痠疼，尤其是腰間，更是沉得厲害，稍稍一動便牽扯著疼。
藍忘機看在眼裡，疼在心底，指尖都在發顫。他連忙拿起桌邊溫著的蜜水，用小銀勺舀起一勺，先放在唇邊試了試溫度，不燙不涼，剛剛好，才遞到魏無羨唇邊，低聲哄道：“先喝點水潤潤喉，你睡了許久，必定渴了。”
魏無羨乖乖張口，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著，清甜的蜜水滑過乾澀的喉嚨，舒服了不少。一勺接一勺，藍忘機耐心十足，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卻又藏著化不開的自責與疼惜，目光落在魏無羨蒼白的小臉上，久久移不開。
喝了小半盞，魏無羨才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不喝了。
藍忘機放下玉杯，伸手輕輕拂開他額前汗溼的碎髮，指尖觸到他微涼的肌膚，心口又是一緊。
魏無羨緩了好一會兒，氣息才算平穩，他抬眸，清澈的眼眸望著眼前滿臉自責的人，率先開口，問的卻不是自己身上的疼，而是滿心惦記著藍忘機的狀況。他聲音軟軟的，帶著剛醒的沙啞，卻滿是關切：“藍湛……你怎麼樣了……昨夜的藥性……還難不難受？”
一句話，瞬間擊潰了藍忘機所有的隱忍。
他明明傷得他渾身動彈不得，明明是自己失控失度，可這人一醒來，不問自己疼不疼，不問自己累不累，第一時間關心的卻是他有沒有難受。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與心疼洶湧而上，幾乎要將他淹沒。藍忘機喉結滾動，半晌說不出話，只能俯身，輕輕將魏無羨攬進懷裡，動作輕得不敢用力，下巴抵在他的發頂，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濃的愧疚：“我不難受了……早就不難受了……是我不好，阿嬰，是我對不起你，讓你受了這麼大的罪，渾身都疼……”
他越說越自責，眼眶都微微泛紅，素來沉穩的帝王，此刻在自己的坤澤面前，只剩下無措與心疼。他不敢用力抱他，只能虛虛地環著，生怕碰到他身上的傷處。
魏無羨被他抱在懷裡，能清晰聞到他身上乾淨的檀香，心裡暖暖的，身上的疼似乎也減輕了不少。他知道藍忘機不是故意的，知道是藥性衝昏了理智，自然不會真的怪他。
他抬手，用盡全力輕輕拍了拍藍忘機的背，像往常一樣哄著他，聲音軟乎乎的，帶著一點小小的撒嬌意味，故意岔開他的自責：“好啦好啦，我不怪你……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過……你傷得我渾身都疼，腰都快斷了，總得賠罪吧？”
藍忘機立刻鬆開他，滿眼緊張地看著他：“你說，無論什麼，我都依你。”
魏無羨眨了眨眼，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淺淺的紅暈，眼神微微飄了飄，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胸膛，小聲道：“那……那你給我揉腰。揉得舒服了，我就原諒你……”
話音落下，他自己先不好意思地垂了眸，長睫輕輕顫動，像振翅的蝶。
藍忘機的心瞬間軟成一灘水，所有的自責都化作了無盡的溫柔。他連忙點頭，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好，我給你揉，輕輕揉，絕不弄疼你。”
他小心翼翼地讓魏無羨靠在自己懷裡，調整到最舒服的姿勢，然後伸出溫熱的掌心，輕輕覆在魏無羨酸脹的腰側。
指尖力道極輕極柔，一點點按著他痠痛的腰肢，動作溫柔又仔細，生怕重了半分。藍忘機的掌心溫度剛剛好，帶著讓人安心的檀香，揉在痠痛處，舒服得魏無羨輕輕喟嘆一聲，整個人都放鬆下來，懶懶地靠在他懷裡，像一隻被順毛的小貓。
“嗯……再往左一點……”
“輕一點……對，就是這裡……”
魏無羨閉著眼，小聲指揮著，聲音軟糯慵懶，帶著滿足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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