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嬰……阿嬰!”
他失聲喚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再也沒有半分帝王的沉穩,只剩下手足無措的慌張。他小心翼翼地將魏無羨打橫抱起,動作輕得像是捧著一碰就碎的琉璃,生怕自己稍一用力,就會傷到懷裡早已疲憊不堪的人。魏無羨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懷中,雙目緊閉,長睫垂落,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脖頸與肩窩處密密麻麻的紅痕刺得藍忘機雙目赤紅,每一道都是他失控犯下的錯,每一道都在狠狠剜著他的心。
藍忘機抱著魏無羨,幾乎是踉蹌著衝出偏殿,守在殿外的藍思追與藍景儀見帝后這般模樣,嚇得立刻垂首噤聲,大氣都不敢喘。“傳太醫,立刻去宸羨宮候著,快!”藍忘機的聲音冷得刺骨,卻藏著壓不住的顫音,周身凜冽的戾氣與慌亂交織,嚇得宮人連滾帶爬地去傳太醫院院正。
他一路抱著魏無羨,快步穿過清晨微涼的宮道,連龍輦都顧不上乘,只恨不得立刻飛回宸羨宮,將人妥帖安置。清晨的薄霧沾溼了他的衣袍,也沾溼了魏無羨柔軟的髮梢,藍忘機低頭,將臉頰輕輕貼在魏無羨冰涼的額角,一遍又一遍地低聲呢喃:“別怕,阿嬰,馬上就到了,我在,我一直陪著你……”
不過半刻鐘的路程,於藍忘機而言卻漫長得像一世。
終於踏入宸羨宮寢殿,暖烘烘的沉香氣息撲面而來,與殿內殘留的、凌亂的檀香與山茶香纏在一起,更添幾分狼狽。藍忘機小心翼翼地將魏無羨放在鋪著柔軟雲錦的床榻上,親自替他攏好輕薄的錦被,指尖每觸碰到他泛紅的肌膚,都疼得他指尖發顫。他守在榻邊,寸步不離,握著魏無羨冰涼的手,一遍遍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眼底的悔恨幾乎要溢位來——他明明發誓要護他一世安穩,要將他捧在掌心疼惜,卻在藥性失控時傷他至此,連他的哭喊都未曾聽見。
不過片刻,太醫院院正提著藥箱匆匆趕來,連大氣都不敢喘,快步走到榻前躬身行禮。藍忘機不等他行禮完畢,便沉聲開口,語氣裡的威壓與慌亂讓老太醫心頭一緊:“不必多禮,快替皇后診治,但凡有半點差池,朕……我定不輕饒。”
老太醫不敢耽擱,連忙上前為魏無羨診脈,又細細查看了他的面色與周身狀況,指尖輕觸他的手腕,感受著脈相的起伏,片刻後才鬆了口氣,對著面色鐵青的藍忘機緩緩躬身回稟。
“回陛下,皇后娘娘並無大礙,只是連日操勞新年儀制,又加之昨夜心力交瘁、體力透支,這才暈睡過去,只需好生休養幾日便能恢復。只是……”老太醫頓了頓,斟酌著詞句,語氣愈發謹慎,“娘娘體內有少許濁氣入體,想來是昨夜行事倉促,未曾先行沐浴淨身,坤澤體質本就偏弱,濁氣侵體雖無大礙,卻也會加重疲憊之感。”
說到此處,老太醫微微垂首,避開藍忘機灼人的目光,繼續道:“另外,娘娘私密處略有紅腫損傷,乃是昨夜過度所致,微臣待會留下一盒凝神修護的藥膏,陛下每日為娘娘輕柔上藥即可,切忌再觸碰傷處,好生靜養幾日,紅腫便會消退,不會留下後患。”
“知道了。”藍忘機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自責,“藥膏留下,後續的調養方子,務必開得最溫和、最妥當,不得有半分差錯。今日之事,若有半句外傳,你知道後果。”
老太醫嚇得連連叩首,連聲應下,迅速開好調養方子與修護藥膏,恭恭敬敬呈上前,而後弓著身子快步退出寢殿,不敢多留片刻。
殿內再次恢復寂靜,只剩下榻上之人平穩卻微弱的呼吸聲。
藍忘機遣退了所有宮人,獨自一人守在魏無羨榻邊,輕輕握著他的手,指尖一遍遍描摹著他纖細的指節。他俯身,在魏無羨冰涼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至極、滿含疼惜的吻,吻去他眼角殘留的淚痕,聲音輕得像羽毛,卻裹著撕心裂肺的悔:“阿嬰,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傷了你……”
“我不該失控,不該不聽你的哭喊,不該讓你受這麼大的罪……”
他小心翼翼地掀開錦被,看著魏無羨肩頭與頸間那些刺眼的紅痕,指尖懸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生怕再弄疼他。晨光透過窗欞灑進寢殿,落在魏無羨安靜的睡顏上,也落在藍忘機佈滿自責與疼惜的臉龐上。
他守在榻邊,一動不動,就這般靜靜看著他的阿嬰,心裡暗暗思忖著:
江家膽敢設計下藥、蓄意構陷,傷他至愛之人,他定要讓江家付出慘痛的代價,血債血償。
榻上的魏無羨似是感受到了身邊的溫度,長睫輕輕顫了顫,卻依舊未醒,只是下意識地往溫暖的方向靠了靠,像一隻尋求庇護的小獸。
藍忘機心頭一軟,連忙輕輕攏緊錦被,將他護在懷中,用自己的體溫牢牢裹住他,眼底是化不開的疼惜與決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