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暖池間的水汽漸漸平復,二人收拾妥當,換上柔軟舒適的寢衣,相攜回了寢殿內室。
內室早已燃著安神的薰香,暖帳輕垂,錦被柔軟蓬鬆,地龍的暖意源源不斷漫開來,一室溫暖如春。
藍忘機俯身將魏無羨輕柔安置在床榻上,小心翼翼替他蓋好錦被,生怕他著涼。
魏無羨往他懷裡挪了挪,乖乖窩在他堅實的懷抱裡,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渾身都透著安穩鬆弛。他抬手環住藍忘機的腰,蜷縮在他懷裡,眉眼彎彎,嗓音帶著沐浴過後的慵懶沙啞:“藍湛,抱著我睡。”
“好。”藍忘機低聲應著,手臂輕輕環住他柔軟的腰身,力道放得極輕,小心避開他的小腹,將人穩穩圈在懷裡。
魏無羨窩在他懷裡,被暖意與安心緊緊包裹,白日的慵懶、晚間的溫柔盡數沉澱下來,眼皮漸漸發沉。偶爾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衣襟,像只尋到安穩歸宿的小兔子,呼吸漸漸變得平緩綿長。
藍忘機垂眸望著懷中人恬靜的睡顏,長睫垂落,掩去眼底萬般柔情。指尖依舊輕輕放在他小腹上,細細護著他,護著腹中安穩沉睡的小傢伙。
時序流轉,秋意漸漸褪去,寒風悄無聲息漫入皇城,眼看著便要踏入凜凜冬日。
魏無羨腹中胎象漸漸穩固,難熬的孕吐期總算是徹底熬了過去。先前整日里反胃噁心、食不下咽,晨起更是懨懨無力,沒精神也沒胃口,如今一朝安穩下來,整個人氣色肉眼可見地一日比一日溫潤好看。
臉頰添了幾分軟乎乎的圓潤,唇色瑩潤,眼底水光瀲灩,平日裡慵懶倦怠的模樣少了許多,反倒多了幾分安穩恬淡的溫婉。山茶味的清雅信香也愈發柔和綿長,縈繞在宸羨宮每一處角落,和殿內常年不散的淡淡檀香纏在一起,溫溫軟軟,妥帖又靜謐。
顏未曦日日守在宸羨宮陪著魏無羨閒話解悶。白日里陪著他在暖閣閒坐喝茶、翻看閒書,午後同他去宮裡小苑散步消食,逗一逗那群雪白玉兔,夜裡還會細心叮囑宮人打理膳食起居,按著孕中溫補的方子調理吃食,事事想得周全妥帖,有母親陪在身側,魏無羨心底更是安穩踏實。
日子過得閒散安逸,朝堂之上卻依舊有條不紊,諸事運轉如常。
刑部尚書聶明玦近日接手了一樁牽扯甚廣的舊案,案情盤根錯節,卷宗堆疊如山,牽扯到地方官吏貪腐舞弊,流程繁雜,查證棘手。朝中需得力宗室從旁協同輔佐,靖遠王蕭逸身份尊貴,行事沉穩幹練,恰好被指派協助聶明玦一同徹查此案。
自那以後,蕭逸便時常出入刑部衙門,日日與聶明玦碰面議事,商討案情、核對卷宗、梳理線索,往來頻繁。
也正因這層緣由,聶懷桑跟著得了便利。
往日里深宮規矩森嚴,世家宗室往來相見皆有分寸,聶懷桑身為坤澤,平日裡不便隨意出府遊走,也難有機會同蕭逸私下碰面。如今蕭逸常來刑部找聶明玦議事,偶爾等候處理公務間隙,或是議事結束恰逢暮色,便能在聶府門庭、宮門外廊下,或是朝臣偶遇的遊園雅聚裡,悄悄見上一面。
起初也不敢太過刻意,只敢安安靜靜站在兄長身側,低眉斂目,偶爾悄悄抬眼望上一眼,和蕭逸目光相撞時,便會耳尖微紅,連忙低下頭去,心底怦怦輕跳。
一來二去,見面次數多了,也漸漸混了臉熟。
有時蕭逸辦完公務告辭離去,會淡淡朝聶懷桑頷首致意,禮數週全卻暗含溫柔;偶爾遇上天氣轉涼,偶遇之時還會隨口叮囑一句天寒添衣,分寸拿捏得極好,不輕浮、不逾矩,卻又處處透著幾分留心。
聶懷桑本就心性細膩敏感,又是情竇初開的年紀,這般不鹹不淡、恰到好處的照拂,落在心底,便悄悄漾開層層漣漪。每每想起那人清俊沉穩的模樣、溫潤低沉的聲線,臉頰便會不自覺染上淺淡緋色,連心境都比往日多了幾分嬌羞婉轉。
他時常藉著入宮探望魏無羨的由頭,來宸羨宮小坐。魏無羨最是懂他心思,一見他時常走神、眉眼間藏著幾分靦腆羞澀,便心知肚明,只不點破,偶爾閒坐閒談時,有意無意提起朝堂近況、提及聶明玦辦案之事,順勢繞到靖遠王蕭逸身上。
每到這時,聶懷桑便會越發拘謹,捏著衣袖低頭淺笑,言語支支吾吾,偏偏又捨不得岔開話題,乖乖聽著魏無羨隨口打趣,耳尖紅得快要滴血,卻又滿心歡喜。
宸羨宮內依舊暖意融融,地龍整日燒著,抵住了日漸凜冽的寒風。庭院裡草木漸漸染上秋末的枯黃,枝頭殘葉被冷風吹得輕輕晃動,早晚的寒氣越來越重,宮人早已提前備好了厚實的狐裘、柔軟的絨毯、暖爐手捂,以應冬日禦寒之物盡數備好,只待寒冬正式降臨。
顏未曦每日都會細心替魏無羨添衣保暖,不許他迎著冷風久站,散步也只挑日頭最暖、無風的午後,陪著他在小苑慢走,逗逗玉兔,閒話家常。藍忘機每日處理完朝政,便第一時間趕回宸羨宮,卸下一身朝堂肅氣,滿心滿眼都是殿內的溫軟人兒。
歸來便會先伸手探一探他的體溫,摸摸他的臉頰,生怕他受了涼,再輕輕撫上他已然漸漸顯形的小腹,動作溫柔珍視,低聲同他閒話幾句日間瑣事,也會順帶提起聶明玦辦案認真、蕭逸輔佐得力。
魏無羨窩在他懷裡,懶懶靠著,聽著他說話,偶爾笑著接幾句閒話,說起聶懷桑如今的小心思,眉眼彎彎,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