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忘機牽著魏無羨走到靠窗的真皮休閒沙發旁,彎腰替他整理好身後的軟墊,又順手將茶几上溫好的蜂蜜水推到他手邊,一舉一動細緻入微。
“我去隔壁會議室開會,全程不到一小時。”他蹲在沙發邊,平視著魏無羨的眼眸,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他溫熱的手背,語氣溫柔叮囑,“在這裡隨意逛,想吃的零食、水果都在側邊櫃裡,累了就進裡間休息室躺臥,不要亂跑,有事隨時給我發訊息。”
魏無羨乖乖點頭,指尖蹭了蹭他微涼的掌心:“知道啦,你快去忙吧,不用惦記我。”
藍忘機眸底漾著淺柔笑意,起身俯身,在他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淺的吻,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厚重的實木大門輕輕合攏,隔絕了內外光景。
偌大的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中央空調細微的送風聲,溫柔綿長。
魏無羨癱在柔軟的沙發裡歇了片刻,午後暖陽落在身上暖融融的,驅散了殘存的些許痠軟。閒來無事,他撐著沙發起身,慢悠悠在寬敞的辦公室裡踱步閒逛。
藍忘機的辦公室和他本人一般,乾淨規整、簡約清冷。深灰與純白的極簡裝修風格,落地書櫃裡整齊陳列著各類商業典籍、外文原著與珍藏畫冊,層層落落,一塵不染。寬大的黑檀木辦公桌置於房間正中,桌面收拾得乾乾淨淨,只有一臺超薄電腦、一套簡約茶具、一盞磨砂檯燈,沒有半分雜亂。桌角一隅卻格外顯眼,擺著一小束鮮活的洋甘菊,開得細碎溫柔,是獨屬於他的暖色點綴。
魏無羨指尖輕輕掃過冰涼光滑的書櫃玻璃,慢悠悠繞著房間閒逛,打量著這間屬於藍忘機的專屬天地。他從前極少來藍氏集團,每次都是匆匆來去,從未好好看過這裡的模樣。四下皆是清冷規整的商務氣息,卻又處處藏著遷就他的細節——矮櫃第二層擺滿了他愛吃的軟糖、凍幹水果與小糕點,沙發旁常備著他喜歡的綿軟抱枕,連空氣裡淡淡的冷杉香氛,都是他最習慣的味道。
逛過書櫃與休閒區,他目光落在辦公桌側一扇不起眼的窄門處。門身和牆面色調融為一體,若非細細打量,幾乎難以察覺這是一間獨立的儲藏室。
好奇心作祟,魏無羨輕手輕腳走過去,輕輕擰開了木質門把手。
儲藏室空間不算小,卻空蕩蕩的沒有雜物,沒有堆放檔案物料,也沒有擺放任何辦公用品,四壁皆是素淨的米白色牆面,乾淨得近乎清冷。而房間正中央的落地畫架上,端端正正立著一幅裝裱精緻的油畫,是整間屋子唯一的陳設。
魏無羨心頭微奇,緩步走了過去。
畫作尺寸不大,色調溫柔治癒,筆觸細膩靈動。畫面裡是漫天溫柔的晚霞,橙粉交織的流雲鋪滿天際,山風拂過青草地,草浪層層起伏。草地中央坐著一個少年,身著寬鬆的黑色休閒衣,眉眼彎彎,正垂著眼眸低頭逗弄腳邊的一隻白色小兔子,碎髮被晚風輕輕吹起,側臉乾淨明媚,笑意爛漫,鮮活得像是要從畫裡走出來。
看清畫中人模樣的瞬間,魏無羨心頭猛地一顫。
這畫上的人,分明是他自己。
他抬手輕輕拂過冰涼的畫框邊緣,俯身細細端詳畫面的筆觸。這利落鬆弛的線條、明暗過渡的手法,無比熟悉,是他慣用的畫畫方式,絕對出自他的手筆。
可任憑他怎麼回想,腦海裡都沒有半分印象。
他喜歡畫畫,年少時常隨手塗鴉,後來瑣事漸多,便很少提筆,更從未畫過這樣一幅晚霞草地、逗兔閒坐的自畫像。畫面裡的場景陌生又溫柔,他完全記不起自己何時來過這樣的地方,何時畫下過這樣的場景,更不記得自己有過這般安然閒散的時刻。
心頭密密麻麻攢滿了疑惑,指尖輕輕點了點畫中少年含笑的眉眼,暗自嘀咕:奇怪,我什麼時候畫過這幅畫?怎麼一點記憶都沒有?難道是我很久以前畫完忘了,被藍湛收起來了?
滿心不解卻尋不到答案,他又在儲藏室裡轉了兩圈,四下空空,再無其他物件,唯獨這一幅畫靜靜立在中央,被妥帖珍藏,可見主人極為珍視。
揣著滿肚子的疑惑,魏無羨輕輕帶上儲藏室的門,不再深究。反正等藍忘機散了會,問問他便知曉了。
他折返回到外間辦公桌旁,隨手端起茶几上提前備好的葡萄與聖女果,坐在藍忘機的總裁座椅上。真皮座椅寬大舒服,帶著淡淡的冷杉氣息,是藍忘機獨有的味道。他晃著雙腿,慢悠悠剝著葡萄皮,目光隨意掃過桌面的檔案與擺件,百無聊賴又格外心安。
沒過多久,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隨後被人推開一道縫,是年紀最小、性子活潑的景儀端著溫水走進來。
景儀手裡捧著恆溫水杯,腳步輕緩,生怕打擾到靜坐的魏無羨,規規矩矩走上前,將溫水放在他手邊,笑容爽朗又乖巧:“太太,我給您換杯溫水,桌上的果盤若是吃完了,我隨時給您添新的。辦公室冷氣足,您要是覺得冷,隨時喊我,我馬上把溫度調高。”
又是一聲太太,魏無羨剛壓下去的窘迫瞬間又冒了上來,臉頰微微發燙,無奈地看著他:“景儀,說了私下不用這麼叫我,叫我魏無羨就好。”
景儀眨了眨眼,一臉正色:“不行的,先生說了,私下也得這麼稱呼,這是規矩。而且您本來就是我們的太太呀!”
少年語氣坦蕩真誠,半點調侃戲謔的意味都沒有,認認真真恪守著藍忘機定下的規矩。
魏無羨被他說得無話可駁,只能無奈嘆了口氣,擺擺手認輸:“行行行,隨你們吧。我沒事,你不用一直惦記著我,忙你們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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