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臨川心思通透,很快察覺到她的躲閃,當即收斂情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放下時,神色已恢復如常,刻意收起周身威嚴,努力擺出一副和藹長輩的模樣。
“如歌應該已經告訴你了。慕家不知從哪裡得了知衡還沒死的訊息,瘋了一樣找他,已經錯殺了不少無辜孩子。”
慕知微將自己掌握的線索一一說明,也坦言自己曾循著線索去找過,卻並未找到人。
洛臨川聽完,神色凝重。
帶走慕知衡的老僕本是洛家舊人,可他帶著孩子卻沒有來投奔洛家,實在蹊蹺。
他並不懷疑自己人,只是越發擔心兩人安危。
他又追問了幾處細節,慕知微將記憶裡能記起的,盡數告知。
“幸好,咱們洛家出去的人,都有詳細記錄。我這就飛鴿傳書回府,讓家裡人加急查詢,務必儘快找到知衡。”
慕知微輕輕點頭,沒有多言。
兩人之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空氣中瀰漫著幾分微妙的尷尬。
是洛臨川先打破沉默,目光溫和地看著慕知微,輕聲詢問:“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慕知微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堅定,語氣平靜:“我現在,是孟蕎妹。”
洛臨川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不滿:“就算你不願回慕家,也該回洛家。你外祖父、外祖母,這些年無時無刻不在想你和知衡。早年你對我們避而不見,我們縱使有心,也無從下手。這些年,他們滿心都是後悔,後悔當初讓你娘嫁進慕家,讓你們姐弟倆自幼就受盡苦楚。他們常常自責,以為是自己做錯了,才讓老天爺把懲罰都落在你們身上。”
慕知微抿緊唇角,心底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捏了一下,一陣酸澀悄然湧上心頭,蔓延至四肢百骸。
“……二老的身體,還好嗎?”
她下意識捏了捏衣袖,心中暗自懊惱——出門前太過匆忙,竟忘了帶些對老人身體好的藥。
洛臨川神色黯淡下來:“都有些老年病,你外祖母常年沉浸在自傷自責裡,身子一直不大好……”
他頓了頓,勉強繼續道,“你外祖父最是疼愛你孃親,可你娘早逝,緊接著知衡出事,你又一直避而不見,他經不住幾次打擊,精神已經有些錯亂了。”
慕知微愣住了,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她從未想過,前身痴傻的這幾年,洛家竟發生了這麼多事。
論起來,誰都沒有錯,誰又都是苦主,可洛臨川口中的外祖父外祖母,是她如今這具身體的長輩,這份牽絆,終究避不開。
她心底又泛起一陣無奈,忍不住想嘆氣——這一樁樁、一件件的……
洛臨川看著她沉默的模樣,心中滿是酸楚。
明明是洛家的孩子,怎麼就和家人隔了心?
一想到這裡,他便恨透了慕家,恨他們害了自己的長姐,更恨他們毀了兩個孩子。
慕知微敏銳地察覺到洛臨川氣血翻湧,呼吸急促,顯然是在極力壓抑著心底的怒火與悲痛。
怕他氣壞了身體,緩緩撥出一口氣,心底已有了決定——罷了,既然佔了這具身體,這份血脈牽扯,便認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