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的梆子聲還未散盡,幾匹玄甲戰馬破空而出,聲聲馬蹄踏碎了永勝東街青石板上的積水,長街上迸出四散飛濺的水滴,在冷月的映照下,彷彿夜空的繁星墜落俗世。
遷安城涯司浸在潮溼的空氣中,雨後的腥氣和草木的清新交融在溼冷的秋夜裡,與長街上滿布的花木和燈籠,營造出一種涼薄與溫馨的違和感。
幾名暗衛策馬奔至涯司,馬蹄鐵與青石板相撞的脆響聲,驚飛了一大片落在飛簷翹角的夜鴞與寒鴉,偶爾落下幾根鳥羽掠過“明鏡高懸”的鎏金匾額,驚起的鳥群落下一灘粘稠的鳥糞,正巧落在了“懸”字的最後一點上。
榮順勒馬時震得鎧甲鏘然作響,輕盈的下馬站在牌匾下抬頭看了一眼,回頭低喝一聲:“落屍!”
隨著令聲落地,兩具屍首被暗衛擲於石階之上,榮順拔出佩劍,一劍揮去將兩具屍首的蓋布一分為二,將屍首面容赫然暴露在“明鏡高懸”牌匾之下。
榮順按照宣赫連的吩咐,將左側屍首的頭微微一側,刻意暴露出那三顆硃砂痣,之後又轉向右側那具屍首,挑開夜行衣使其半敞開來,金絲軟甲上的蛇紋銅鱗在月光下青黃微光交錯流轉,將青麟甲也直接暴露出來。
不遠處街角的暗處,一雙鷹眼正緊緊凝視著榮順等人的一舉一動,看見幾人已將兩具屍首處置妥當,榮順遠遠望著這邊暗處的角落,兩人相視一眼,互相點頭確認過後,一行人策馬迅速離開了涯司大門。
“好一個‘明鏡高懸’!”宣赫連從暗處遠遠望去那塊鎏金匾額,冷笑一聲甩手一掃蟒袍,轉身上馬拂袖而去。
卯時的天光被鉛雲壓得昏暗低沉,驟雨忽而復至,滴滴落水砸在涯司的琉璃瓦上,常大人被一聲驚雷炸醒,簷角的銅鈴在忽然襲來的風雨中狂亂作響。
“……還沒醒吧?”
“怎麼了?”
“出怪事了啊……”
“什麼?”
“反正……哎呀,能不能叩門問問看,叫一叫大人?”
“你這小崽子,什麼事不能先說了再讓我叩門去報!”
“我的好管家啊,出人命了啊!不然我怎能這時間來報啊!”
“人命……?!唉,大人今日不得安睡,一個時辰前才好不容易歇下的,你這叫我如何……”
常大人臃腫的身軀裹著寬大的棉被,微微揚起上身斜倚在床柱上,聽著門外的下人混亂地輕聲低語著,咳了一聲清清嗓子,隨即大聲問道:“門外什麼事!怎麼這麼沒規矩?”
“回大人,是涯司有人來急報。”門外響起管家的聲音回應著常大人。
常大人微微抬一抬眼皮,但因睡眠不足,又重重的垂下眼皮,輕輕閉上眼慵懶的聲音問:“說吧,什麼事?”
管家在門外一把拽過那來報計程車兵,小聲對他說:“沒有傳你進去,就在門口這裡報吧,聲音大一點說話,大人聽得見的。”
“欸,好!”那士兵點點頭,又向前走一步,幾乎將臉貼在了門上說:“啟稟常大人,卯時上值的守衛,在涯司大門前發現……發現……”
“發現什麼,快說!”常大人依舊閉著眼睛,不耐煩地催促著,懶散的小聲嘟囔了一句:“吞吞吐吐,話都說不清。”
“是!是!守衛發現兩具身著夜行衣的屍體!”這士兵聞言,大聲快速將話脫口而出。
常大人一聽,倏地從床榻上坐起身來大喝:“什麼?!”那士兵聞言用更大的聲音又說了一遍,常大人驚得瞳孔震了一下問:“在哪發現的?!”
“回稟大人,就在咱們涯司公堂大門前,兩具屍首被人擺放在石階上的!”士兵回話時的聲音都在顫顫巍巍地發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