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東韋病怏怏的表完了“忠心”,旁人皆是一陣小聲誇讚。
“真不愧是戶部尚書啊,這份忠心實在難得!”
“是啊,石大人如此大義,下官實在佩服。”
“瞧瞧,石大人您病重至此,快快喘喘氣,別說了,哎……”
……
戶部侍郎柯謹栩看似也想要說些什麼,可抬頭髮現藺宗楚並未說話,再微微抬起眼皮一看御案之後的赤帝,似乎也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柯謹栩輕咳一聲,乾脆將自己整個人幾乎全部縮進了官袍裡,恨不得能在這紫宸殿裡尋一條足夠大的地縫鑽進去,深深低垂的頭,和緊盯著自己靴尖的眼神,全身上下透出一副憂勞成疾的模樣。
在這紫宸殿裡,大皇子赤承璋的出現並無不妥,但讓人意外的是,竟然看見了八皇子赤承珏的身影。
赤昭曦餘光掃過在場諸位大臣時,不偏不倚正好看到了斜倚在廊柱旁的赤承珏,此刻手裡把玩著腰間一枚碩大的玉佩,不過十三歲的年紀,臉上已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紈絝之姿。
當赤承珏感覺到有人看向他這邊時,甚至嘴角上還掛起了一絲譏誚笑意,抬頭掃過人群,想要看一看是誰在關注自己此時的樣子,彷彿像他在看一齣與己無關的戲碼一般。
赤昭曦淡淡收回掃視的餘光,面對眼前這一場鋪天蓋地的質疑與攻訐,她交疊在身前的雙手,在無人可見的袖口內微微收緊,指尖幾乎要陷入掌心,從手中傳遞出一絲尖銳的刺痛感,讓她在此刻保持住了作為一個嫡長公主該有的端莊和清醒。
在身後一群大臣小聲的交頭接耳中,赤昭曦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哽在喉頭的苦澀,正了正身子,猛地將身子側身轉向,面朝身後那群七嘴八舌的大臣,清澈地眼神里帶著堅定的果決迎向發難的眾臣。
“安大將軍、殷太師、石尚書!”赤昭曦先是一一稱呼過來,至少在禮數上不可讓人拿了把柄:“麟臺九選的選才標準,早已明發天下,文章武藝皆有卷宗和錄冊可查,絕非本宮一人可擅自決斷。”
聽聞她這番忽然朗聲開口的辯駁,一眾大臣瞬間噤聲不語。
“諸位大人若有何異議,敢問是他們哪篇文章辭不過關,哪場比試技不如人?若有真憑實據……”赤昭曦頓了頓,聲音中極盡所能地壓制著那一絲不易被察覺到的顫抖,但依舊清晰平穩,轉身面上御案之後的赤帝,深行一禮開口道:“還請諸位即刻提請父皇,重新審閱,方可修改此次三甲三魁的人選。”
言畢,赤昭曦緩緩起身,輕輕向赤帝點了一下頭,隨即轉身看向身後眾臣。
紫宸殿內忽然陷入一片沉寂,顯然無人能立刻拿出所謂的“真憑實據”,赤昭曦冷笑一聲,語氣稍稍上揚少許,面上帶著一絲倨傲:“若是僅僅因名單上這幾位出身寒微,便質疑其才學和武德,質疑本宮秉持的公心,質疑這場麟臺九選的公允……”
說到這裡,赤昭曦的言語冰冷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將聲音再次提高了幾分:“這與‘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又有何分別?本宮雖是一介女流之輩,但亦知‘言必行、行必果’。”
當赤昭曦的目光再次掃過殿內眾臣時,言語中似乎比剛才更加有力:“本宮既蒙父皇信重,主持此次麟臺九選之舉國盛事,唯有秉公辦理,不敢有負聖望,更不敢有負天下寒士之心!本宮所求,不過是為國選才,為父皇分憂,何來培植私黨之說?本宮此心天地可鑑,何錯之有?”
她的話音迴盪在紫宸殿內,帶著一種極具孤傲的力量,讓一些原本搖擺不定、似乎想保持中立的大臣不禁微微頷首。
片刻的小聲騷動之後,終於被一個沉著的低音中止了這一場極其微弱的動搖之聲。
“王妃殿下,此言……未免過於天真!”殷崇壁冷笑一聲,手中捻動著的那串手珠,似乎在不經意間微微加快了一點:“‘忠心’二字,豈是試卷可測?‘根基’,又豈是武功能顯?老夫……”
“太師此言,請恕微臣不敢苟同。”
一個清朗平靜的聲音打斷了殷崇壁的言語。
殷崇壁聞言眉宇微蹙,對於在這紫宸殿內,除了赤帝竟還敢有人打斷自己的話,不僅是心中不悅,更是莫名生起一股怒火,微微側頭看向聲音的來源,眼睛微微眯起來,緊盯著人群中說話的那人。
藺宗楚緩步從眾臣中出列,向御案後的赤帝從容一揖,隨即轉身面向殷崇壁。
見他一副淡然的神色凝視著殷崇壁,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和笑意,可眼神中透出的目光裡,卻銳利的如同一把出鞘的刀鋒。
“古之賢相,伊尹負鼎,傅說舉於版築;良將如衛青,出身奴僕,韓信曾受胯下之辱。彼時,可有人問其‘根基’?可有人疑其‘忠心’?”藺宗楚語速十分平穩,但卻字字千鈞地緩緩道來:“結果如何?伊尹輔湯建商,傅說助武丁中興,衛青七擊匈奴,韓信助高祖定鼎天下!其功業,豈是某些尸位素餐、只知盤剝民脂民膏以自肥的所謂‘世家’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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