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裡的陰雲尚未散盡,星月無蹤,聽竹軒各處的燈火漸次熄滅。賀連城躺在裡間的床榻上毫無睡意。
外間角落裡那張簡易的床板上,柳青箐的呼吸聲輕而淺,同樣未眠,她自以為這般輕緩的呼吸聲瞞得過旁人,實則卻瞞不過睡在裡間的賀連城。
連日來積壓的疑慮、擔憂、以及那份被強行壓制的“關注”的心情,在此刻達到了情緒的頂點。
無論真相如何,賀連城心覺也不能再這樣不明不白的繼續懷疑、等待下去了,必須弄個清楚,否則,於公於私,都可能釀成大禍!
昏暗的光線下,只見柳青箐背對著賀連城裡間的床榻,嬌小的身軀蜷縮在窄小的板榻上,正就著窗外廊燈極微弱的月光透進來的光線,摩挲著手中的一件物什。
賀連城在距離板榻幾步之外的距離站定,高大的身影立刻將那窄小的板榻籠罩其中,他壓低了聲音,帶著特有的略有嘶啞的聲音:“這麼晚了,為何還不睡?”
聞言,柳青箐渾身巨震,猛地緊閉上眼睛,手下意識地將那物什往懷裡藏,但心裡又知道此時再佯裝沉睡,已經無用了,只好略微將頭扭過來一點,只能看到賀連城逆著月光的黑影,完全看不清他的面容。
“賀……賀大哥……”柳青箐回應的語氣裡,實在難以掩飾她此刻的驚惶:“我……我這就睡……你怎麼也……”
“手裡拿的是什麼?!”賀連城逼近一步,目光如炬地緊緊鎖住了她收緊棉被的手所處之位。
“沒……沒什麼……是……是弟弟期年的小東西……”柳青箐試圖想要掩飾過去,但言語裡的每一個都虛浮無力。
“柳青箐——!”賀連城語氣一沉,話裡更像是被冰霜凝住了一般:“既然是你弟弟的物什,為何要藏起來?!”
且不說聽到這句質問,該如何反應,單是被這般厲聲叫出真名,就讓柳青箐渾身一顫,忍不住僵了一瞬。
“這些日子,你藉口採買之名,屢次在涯司、佈告等地附近逗留打探,在府內,又多番向人旁敲側擊宮闈之事,似乎還格外關注陛下?”賀連城的聲音不高,但卻字字清晰地傳進了柳青箐的耳朵裡:“你女扮男裝,費盡心機混進王府,究竟意欲何為?”
柳青箐嘴唇微微顫抖,緩緩坐起身來,但握著物什的手依舊藏在棉被之中。
她想要辯解些什麼,可上下唇翕動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柳青箐,現在是我問你,你尚還有喘息之地!”賀連城沙沉的聲音中,好似帶著洞穿一切的壓力般,重重壓在柳青箐的頭頂:“倘若你再不說實話,我便將你交給於公子,或是交給王妃殿下,再把你關入密室,屆時你說什麼,都無人再聽!”
在賀連城幾番壓力之下,巨大的恐懼和驚惶正像滔天巨浪般席捲著柳青箐的心緒,長期緊繃的心絃終於在此刻被逼到崩斷。
眼淚毫無徵兆的奪眶而出,順著她因驚惶而蒼白的面頰滾落下來。
她緩緩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黑暗中賀連城挺拔冷峻的身影,這時仿如山嶽般,壓得她喘不過氣。
瞞不住了!
柳青箐心裡最是清楚,賀連城不是寧和!
透過平日裡的相處,賀連城那果決和冷硬的性子,若是在這認定了她有害於寧和、有害於王府,那麼賀連城絕不會給她第二次機會辯白。
弟弟,柳期年,還在西廂房沉沉安睡……
片刻,柳青箐緊張地從棉被中緩緩伸出手來,將那物什呈在極其微弱的光線之中,這才看清究竟何物。
“賀大哥……”柳青箐哽咽著,聲音破碎斷續:“我……我說……我都告訴你……求求你……千萬別聲張……也……也別趕我走……別……別牽連期年……”
藉著微弱的光線,賀連城這才看清了她手中的物什,不過是一枚玉佩,但卻是一枚做工十分精良,甚至堪比御製工藝的玉佩。
“不過是一枚玉佩而已,有何可藏的!”賀連城冷眼看著柳青箐。
柳青箐見他看清了手中的玉佩,便立刻收回手,彷彿像是保護著一件關乎生命的珍寶一般,護在了自己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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