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
赤帝那一聲冷厲的斷喝，彷彿還在御書房裡迴盪，久久不散。
閆公公立刻領了旨意，揮著手招呼來祿一起退出了御書房，走到門外正迎來一陣冷風，吹得他不禁打了個哆嗦，這才發現，後背的裡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站在廊下，迅速與來祿和白刃的侍衛交代清楚事務，揚了揚手，示意都儘快各自去調查，幾人便紛紛散去，只留他在御書房門外獨立，抬頭望了望那片陰沉沉的天空，又積起了厚厚的雲層，此時沉沉得壓在琉璃瓦頂上，像是隨時都要塌下來一般。
三月的風從宮道盡頭湧來，帶著潮溼的土腥氣息，帶著料峭的春寒冷意，也帶著不安的躁動。
從這一刻開始，宮中的白刃便動了起來，而作為刃組之首的葉鴞，自然也應召入宮，一同協助暗中調查。
這一夜，沒有月亮，也沒有星光，整座皇宮都被濃墨的夜幕沉沉覆蓋，只有廊下每隔一丈的宮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晃，投下一圈圈昏黃的光暈。
“頭兒，雲霄宮查完了，接下來怎麼查？”單輕羽壓著嗓子，坐在宮院的石階外，正整理衣衫與葉鴞問話。
此時節白刃的幾人已經將雲霄宮的所有記檔和宮人都已經查了個遍，並沒有發現什麼可疑之處，便聚在這裡等候葉鴞下一步指示。
“閆公公不是說了嗎，挨個查啊！”葉鴞無奈地搖了搖頭，回望了一眼如今冷青的雲霄宮：“沒想到嫌疑最大的，反而沒有一點問題……”
“沒問題？！”孔蟬冷哼一聲道：“剛還查出，前段時間才把一個小宮女的手打斷了！這叫沒問題？”
“你呀，後宮的任務做得太少了。”葉鴞淡淡說道：“打斷手怎麼了，那不還讓皇后宮裡來了人給治好了嗎。在深宮後院，能保住性命就是本事！再說了那小宮女是在殷貴妃手下做事，殷貴妃向來是個藏不住事，沒什麼心機，若是落在旁人手裡，還不知道是個什麼後果呢！”
“嘖！”孔蟬不禁咂了咂舌：“在外面做多了，總是不想接後宮裡的任務。”
“你小子！”說著話，葉鴞伸手一把搭在了孔蟬肩頭上：“陛下吩咐的任務，由得了你選不成？”
“不過話說回來，咱們這中宮可太會做事了。”卓雲音望了一眼不遠處的鳳儀宮，低聲道：“怎麼雲霄宮裡的丫頭受了傷，那中宮還能伸手過來？”
“你也不想想，當年雲霄宮得寵之時，那可是除了鳳儀宮外最風光的地方了。”葉鴞收回搭在孔蟬肩頭上的手：“可現在不一樣，殷國府倒臺了，陛下處置了全族，竟沒有處置殷貴妃，那皇……中宮自然是要多留神些，生怕這裡藏了什麼狐媚子，才引得陛下這般心慈。”
十幾人站在雲霄宮外，望著那扇緊閉的宮門，不禁生出一絲物是人非的感慨。
宮門上的銅釘已經蒙了一層薄灰，門縫裡透出來的光線也暗得可憐，從前守在門裡門外的兩列內侍，如今也只剩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內侍，抱著拂塵靠在門柱上打盹，連門口聚著這麼一群人議事，也未能引起他的注意。
其實這倒也怪不得那老內侍，後宮裡的人最是勢利，眼見著殷國府大廈傾頹，一個個都恨不得離雲霄宮遠遠的，生怕沾染上半點關係。
而久居深宮的殷華純，又怎會不知這其中令人心寒的人情世故，在發現了雲霄宮內流言四起，甚至有的下人也開始流露出對她不敬的態度後，她先是打罵，可後來也是疲憊了，乾脆都散去了其他宮，只留下幾個在她身邊時間長些的宮女，和幾個別宮都不願意要的、上了年歲的老內侍。
“得了，”葉鴞一揮手，壓低了聲音吩咐道：“陛下最疑心的地方已經查完了，後宮大，接下來咱們還是分頭去查。你們幾個，往琅棲宮去，你們幾個跟我去查襄陽宮。”
言畢，葉鴞收手的瞬間，穿著夜行衣的十幾名白刃立刻原地散開。
琅棲宮是端陽妃赤涵月的宮院，雖說並不是最得寵的妃子，但因著她皇帝本家旁系嫡女的身份，即便是沒有赤帝的寵愛，但只要她不出錯，便會享受到堪比曾經光彩時期殷貴妃相同的榮光。
但比起雲霄宮來，琅棲宮最需要查的便是誕下大皇子赤承璋，那段時日前後的記檔。
不過雖說有著赤帝同宗血脈相連，雖說是庶出，但也是佔了個“長”字，更是會引起幾名白刃的注意，因此去探查琅棲宮的人，便更加慎重一些。
可這兩宮放在現在的襄陽宮面前，那都不值一提了，畢竟現在宮中唯一懷著龍胎的妃子，正是襄陽宮的主位——齊陽妃宣如玉。
宣如玉是宣赫連的同宗旁系嫡女，雖說多年前也誕下了一位皇子，可奈何其性子沉悶，不僅對權勢完全無慾無求，甚至還喜歡擺弄一些機關秘術，總是不討赤帝喜歡，雖說已過十九歲，可現在還依舊住在皇子所明德宮的秉承殿裡。
雖說不得陛下喜愛，可宣如玉倒也沒有他想，只願自己和孩子能在宮中穩穩當當的活下去便好，誰知自己還能在年過三旬後，再度懷上龍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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