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福澤深厚，一定能順利誕下皇子的！”碧桃看著宣如玉強忍苦澀喝完了湯藥，眼睛都彎成了月牙：“今兒個太醫院來請平安脈的周太醫不是說了嗎，娘娘這一胎穩固得很，只是這幾日心神不寧，略有胎動，並無大礙的。”
宣如玉輕輕笑了笑，可臉上不免露出些苦澀：“誰說一定是皇子的……本宮已經有了承朔，雖不討陛下喜愛，可也是本宮最疼的兒子，如今再有身孕，倒希望是個像昭華那般單純可愛的小公主……”
“哎呀，娘娘，您這說得什麼話啊！”碧桃接過空碗，連忙呸了兩聲：“這一胎若是放在別的宮裡，巴不得是個皇子呢，可您怎麼……”
“皇子未必能享一輩子皇家清福。”宣如玉眼神不由自主飄到了冷宮的方向。
碧桃連忙打斷：“那公主不是更慘，最後不是下嫁給王公大臣，就是和親遠嫁，有幾個能真正得一個如意郎君的！要是這麼看來，奴婢還是覺得小皇子比較好！”
“下嫁或遠嫁，也總好過浸在這深暗的漩渦中……”宣如玉透過窗欞，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眼底的笑意也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抹不去的憂色。
自從宣瑥玉死後，她心底裡就一直隱約覺得不踏實。
雖說與宣瑥玉只是同宗血脈，既談不上近親，也談不上情分，可那畢竟也是宣國府的人，還是宣赫連的唯一的親妹，如今宣赫連復出，朝中局勢瞬息萬變，她在這時候發現懷上了龍胎，心中卻難免總是想東想西、瞻前顧後的。
殊不知，主僕之間這點私房話，全叫從暖閣琉璃頂上路過的幾人聽進了耳朵裡去。
這邊聊著，那邊已經在翻閱記檔了。
從侍寢記檔、到月信記檔、再到宣如玉本人出入宮記錄、以及襄陽宮下人出入記錄等等，一切都沒能逃過葉鴞和其他幾人的火眼金睛。
在經過一番細細查閱後，葉鴞心中才暗暗長出了一口氣：“還好，襄陽宮也是乾淨的。”
可越是乾淨，心中就越是不安。
赤帝想要調查的事，如果襄陽宮也沒有疑點，那麼琅棲宮那邊更不會有問題，那接下來……
正如葉鴞所慮，與孔蟬等人匯合後，確認了琅棲宮也沒有問題，那麼接下來要調查的地方，就只有兩處——冷宮，以及中宮。
憋了兩日的陰雲，終於在這一天清晨化作一場淅淅瀝瀝的春雨。
雨絲細密如牛毛一般，斜斜地織成一片灰濛濛的雨幕，將整座皇宮都籠罩在其中。
葉鴞帶著連夜查到的三處宮院的密報，在天亮前送到了閆公公的手中，轉呈至御前，隨即便得到了“繼續查”的指令。
退去了葉鴞後，赤帝才開口與閆公公說起：“朕以為，問題定是出在雲霄宮或襄陽宮裡，沒想到……”
“哎喲，陛下，您可別太把那罪臣的話當真了。”閆公公連忙躬身說道：“萬一那賊人就是想讓陛下您著急上火，才口出狂言，挑起陛下疑心，使得後宮不寧呢！”
赤帝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御案上輕輕叩擊著，良久才開口繼續說：“讓人繼續查著。另外，襄陽宮那邊，齊陽妃懷著身孕怕是難受得緊，傳話太醫院，務必要好生照看，不得有半點閃失。前幾日端淑郡主的事，恐怕也叫她心裡不安，傳旨下去，襄陽宮的飲食起居，依律按貴妃儀制供給，襄陽宮守衛也多加一倍，不得有誤！”
閆公公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立刻跪下領旨：“老奴遵旨。”
如此安排，說明經此一查，赤帝對齊陽妃是徹底沒了疑心，又更像是對之前的懷疑有些愧疚一般。
當葉鴞帶人抵達皇宮最冷清的角落——冷宮時，春雨已經有了漸歇之勢，只是烏雲還是那般層疊地壓著，從冷宮外的宮道上抬頭望去，好像一床厚重的棉絮，悶得人透不過氣來。
這是終年都少見暖陽之處，牆根處長滿了青苔，即便在這樣的雨天裡，也難掩空氣中瀰漫的黴味，甚至還混著不知從哪裡飄來的餿水味道，令人作嘔。
關在這裡的幾個妃子，哪個曾經不是風光無二，不管是小心翼翼過生活的、還是張揚跋扈驕蠻後宮的，如今都是被褫奪封號，降位被打入冷宮，更有降的連位分都沒了，更是要與女兒一生都被宮牆隔開，不復見。
可在一行人仔細調查之後，同樣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頭兒……這可難了啊……”單輕羽最後一個從冷宮的院牆翻身出來，接著昏暗的天光看向葉鴞：“冷宮裡也沒有異常，難不成……真要去查中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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