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宮是皇子所,瑛宛此行唯一的目的,就是六皇子赤承羲。
如今嫡長公主赤昭曦已經薨逝,又聽宮裡下人說七公主赤昭華在攝政王府哭得暈了過去,最後被宣赫連派人護送回宮,眼下正在韶華宮靜養,而赤承玉已被除去皇籍,又跟在夏婉寧身邊囚在禁宮中,那麼她的四個子嗣裡,就只剩最後一個——赤承羲。
赤承羲也是現在夏婉寧唯一的一個嫡皇子了,要不是他性情文弱、不善言辭、整日把自己埋在書堆裡不諳世事,瑛宛就會第一個來尋他去為夏婉寧求情,也不會到了現在沒得選擇,才想起這個不受待見的嫡皇子。
當盛京城被暮色籠罩之時,下了一天一夜的暴雨終於停歇,只留下濃重的潮露和簷下“滴滴答答”的聲響。
浸入夜幕裡的明德宮如平常一樣,巡邏和站崗的侍衛都沒有變動,這讓瑛宛抓住侍衛換崗的時機,輕易便溜進了宮院裡,沿著那條熟悉的小路,徑直向著齊思殿的方向潛行而去。
齊思殿裡面的侍衛反倒沒有宮門口那麼森嚴,小院裡也沒幾個侍衛,而守在殿外的那兩個,似乎因困頓而有些神遊之態,還有一個穿著灰布袍子的小內侍蹲在廊下,腦袋一點一點的,看起來也在打盹憊懶。
原本備受關注、又被天家寄予厚望的嫡皇子,在逐漸顯現出來的懦弱之後,便不再被赤帝重視,如此一來,那些素來看慣了眼色行事的下人們,自然也不會對這個失了寵愛的皇子有多少敬重,哪怕他是嫡出的第一個皇子,也難免遭受冷待。
瑛宛躲在老樹的高枝上,看清了整個齊思殿內情形後,心中也是一聲暗暗哀嘆。
下午沒能與夏婉寧說上話,讓瑛宛心裡實在難捱,但眼下還能請動去為夏婉寧到赤帝面前求情的人,也就是眼前這個不受待見的嫡皇子了。
可不過是幾日不見,沒想到齊思殿比半月前更加冷落,連侍衛們也少了一半,值夜伺候的內侍更是留了個年歲小的新人。
“罷了,這樣倒方便行事!”瑛宛心中暗歎,隨即便學了急聲夜鷹和狸貓的叫聲,將守在門口那兩名侍衛引到了她藏身的這棵老樹旁。
下面兩名侍衛以為樹上有狸貓,作勢驅趕,便又悠哉遊哉地回到了門口去。
這短暫的離開,正好讓瑛宛抓住了機會。
那小內侍打著盹,根本沒有發覺什麼“狸貓叫聲”,還是“夜鷹呼嘯”,幾乎就快要在臺階上坐著睡著了。
瑛宛發現殿門並沒有關緊,留了一條縫虛掩著,便踮著腳尖快速閃過小內侍的身旁,完全沒有將他驚動,輕輕推開那條門縫,眨眼的功夫便閃進了殿內。
此時的赤承羲正坐在書案後,拿著一卷翻到了一半的古籍,像是在讀書,可目光卻沒有落在書頁上,而是怔怔地望著書案一角,視線落在那盞早已涼透的殘茶上,不知究竟在想些什麼。
瑛宛輕輕叩了叩樑柱,壓低了聲音請安:“見過六殿下,奴婢瑛宛,給殿下請安了。”
赤承羲肩頭微微一顫,但也並沒有多大的反應,只是聽到竟然是鳳儀宮的人來,有些詫異。
沉默了片刻,赤承羲才低低應了一聲:“瑛宛姑姑,進來吧。”聲音與瑛宛一樣,刻意壓得很輕,帶著一種不知該如何應對的茫然,卻還是很禮貌。
瑛宛從樑柱後轉身出來,迎上赤承羲有些愕然的目光,眼底似乎還透著一種好像他早就有預料到這一刻的預感一般。
其實瑛宛感覺的也沒錯,赤昭華和赤昭曦相繼都去了御書房,赤承玉去沒去不知道,可這兩日空蕩蕩的蒲襄殿,也讓他心裡有些揣測,所以再晚,也差不多該是他這個六皇子赤承羲出面了。
只不過,是自己主動去御書房,還是等著什麼人來告請,他心底一直猶豫不定,現在瑛宛來了,他雖是驚訝,但也覺得是時候該來的。
瑛宛走到書案前,二話不說便雙膝跪地,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略顯虛弱的聲音沙啞而急促:“六殿下,奴婢懇請您——求您——去陛下面前會皇后娘娘求求情吧!”
看著跪在面前的瑛宛,赤承羲臉上浮現出一種很複雜的神情,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口。
夏婉寧的事雖然赤帝沒有下旨曉諭六宮,但在一夜之間,中宮所有下人都被押入大牢,這樣的大事怎麼可能不被宮人揣測,即便是赤承羲這樣的性子,心中也已經猜出了一星半點。
“母后究竟犯了什麼大錯?”赤承羲這一問,叫瑛宛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
等了片刻,見她沒有回話的意思,赤承羲深深嘆了一口,身子緩緩靠進椅背,喃喃地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皇長姐……盛南國的淳安公主,薨逝了……”
僅這幾個字,就見他的眼眶已經映出了淡淡的微光,又沉默了好一陣子,才重新開口,這次才是真正對瑛宛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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