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一日,天還沒亮透,鳳儀宮內外除了一片素白,更是換上了幾盞新的宮燈、新的白燭,就連那些掛起的素絹和白幡,也在前一日夜裡全部換新。
畢竟這是皇后夏婉寧的頭七之日,就算不為她身後的顏面,也總要顧著皇家排場,更何況還有幾個孩子的體面也不得不考慮,所以赤帝特意命人將鳳儀宮再次佈置了一遍。
卯時初刻之際,除了那幾個被打入冷宮的、被貶為庶民的、還有被囚禁起來的之外,各宮妃嬪、皇子及眼下唯一的公主便已陸續到齊,只不過這之中還是有人太過急於表現。
大皇子赤承璋竟是來得最早的一個,也是跪得最為端正,按理來說,他一個在宮外已經立府的皇子,大抵是不會比住在宮裡的幾位妃嬪和皇子公主們來得早,哪怕是與他們同時抵達,也不是容易的,可今日他竟是第一個來的,可見其心之迫切。
赤承璋跪在靈前的蒲團上,與身旁的赤昭華和赤承羲一樣沉痛,緊蹙的眉頭和緊抿的嘴角,每一個無可挑剔的表情都在表明他此刻多麼悲傷,與那兩位嫡子相比,看似更甚一籌,只是那雙眼睛卻總在不經意時,悄悄往殿門方向飄一下,像是在等待什麼、在計算什麼。
“這都已經過了卯時三刻,還不見父皇過來,難道今日不來了?”赤承璋心裡隱隱有些擔憂:“應該不會的,父皇與皇后之間向來和睦,這種重要的日子,定是不會……”
正想到這裡,就被殿外傳來的一陣腳步聲打斷了思緒。
腳步聲並不重,但很沉穩,當這聲音傳來時,立刻讓鳳儀宮上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赤帝來了,那身特意新換的素白長衫,看起來似乎對今日頭七之事格外重視,不禁讓赤承璋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隨即便與眾人一起,向赤帝深深叩首。
赤帝看了看跪在前面的大皇子,還有唯二的兩個嫡出子,心裡多少難免有些唏噓,在行至皇子跪列的那一排時,刻意拐了一步,直接邁進了赤昭華和赤承羲二人的中間,一手拍一個孩子的肩頭,雖然沒有說話,但輕拍的這個動作就足以表達他這個父皇的憐惜之意。
可這樣的動作,落在赤承璋眼裡卻是礙眼,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赤帝又動了想要扶持嫡子的心思,不禁有些緊張地看了一眼比自己小十幾歲的皇弟。
“承琮……還是沒有回來嗎?”赤帝望了一眼跪在面前的眾人,依舊沒能看到二皇子赤承琮的身影。
端陽妃榮柒蓉急忙直起身子,向赤帝拱手回話:“回陛下,琮兒前日傳了急信回來,讓臣妾向陛下告罪,疊黛障近日似有不太平的跡象,生怕那邊發生狀況,所以這才沒能趕回來為皇后娘娘當面行禮,還請陛下降罪。但……但琮兒讓弘揚府派了人來代替,而且……”
“疊黛障……”赤帝聽到這個關口的名字,便已經沒心思再聽榮柒蓉後面說了些什麼,立刻就想到乾輝的問題,但是有關疊黛障邊關遞來的邊報上,赤帝早就知道了這訊息,可轉念一想,這訊息怎麼會傳到後宮裡,於是聲音沉沉地問道:“怎麼,承琮與你傳家書,還會提及軍務?”
聞言,榮柒蓉急忙俯身叩首:“陛下誤會了,琮兒從未與臣妾說過邊關軍務,只是琮兒說近日太忙,不大方便脫身回京,所以……所以是臣妾擅自揣度,或許是疊黛障有了些許狀況,這才讓琮兒……”
赤帝虛抬了下手:“既然是誤會,那希望端陽妃以後說話可要當心著點,免得擅自揣度,卻讓旁人誤會了你們母子之間傳遞軍務,若是這話傳到了前朝,恐怕又是一陣風波。”
“臣妾失言,還請陛下恕罪。”榮柒蓉哪敢抬起頭來,更是將自己身子俯得更低了一些。
赤帝沒再看她,徑直走到行禮的眾人最前,心中還在暗歎,赤承琮倒是個會處事的明白孩子,只可惜他這個生母榮柒蓉卻是有些笨拙。
在那面牌位映入眼底之後,赤帝停在了香案前,望著牌位上幾個醒目的金字——“大行皇后夏氏之神位”,沒有諡號,就是這麼幹巴巴的幾個個字,比赤昭曦的牌位還簡單許多。
他看了許久,才接過遞來的三炷香,就著長明燈的火苗燃起,雙手舉至額前,深深地鞠了三躬,每一躬都彎得很深很慢。
最後再起身時,望著牌位上的眼神里似有隱隱傷感,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恨,但赤帝不能恨她,至少在天下人面前,不能被任何人看出,赤帝對皇后心存怨恨。
片刻後,赤帝轉身吩咐:“今日事重,你們都上心些,朕前朝政務繁忙,就不陪在這裡了。”說罷,轉身與閆公公交代了幾句話,便離開了鳳儀宮。
赤帝離開後,閆公公便立刻去外面叫了禮部尚書唐澤慶來:“唐大人,陛下的意思是,您這邊交代給下面的人去主持,今日早朝有要事相商,還請唐大人莫要誤了政事。”
唐澤慶看了一眼鳳儀宮內外跪了一地的人,不禁有些詫異:“閆公公,今日可是皇后娘娘頭七啊,況且命婦也都已經到了,什麼政事還能比這更重?”
閆公公壓低了聲音,很小心地提點了一句:“唐大人,咱家不敢多言,但陛下的事,自然是比眼前鳳儀宮裡的事更重要許多。”說完,閆公公就轉身離開了鳳儀宮,去追著赤帝的儀仗了。
唐澤慶看了看這滿院高門貴府的命婦、還有各宮娘娘,以及皇子和公主,不禁抬手抹了一把額上的冷汗,隨即便喚來一位同僚,仔細交代了主持事宜,並看著他開始宣唱後,才惴惴不安地離開鳳儀宮。
宣唱之聲響起,鳳儀宮裡由皇子開始,再到公主、妃嬪、命婦等,分別依禮制行祭拜大禮,一個個皆是身著潔白素服,無一妝點,在唱聲引導下魚貫而入,磕頭、上香、哀思、退下——每個動作都像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這其中最為傷心的,除了赤昭華和赤承羲外,便是表現得最為“悲痛”的赤承璋了,只可惜,不論是他有心第一個到,還是這般“傷心難過”地祭拜,沒有一件事落入赤帝眼中。
。灰冷的淡極層一了上染帷素重重那宮儀座整將,來下照的斜斜晨的濛濛灰,白肚魚了起泛於終邊天








